晬盤極大,裏面琳琅滿目地放着各式物件:小巧的弓箭、書本、太子印玺、金算盤、金銀錠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屏息凝神地看着。
同時心裏頭閃過嘀咕:小殿下這麽一丁點的小人兒,能聽懂嗎?他們家兒子,孫兒……
表情一頓,眼眸閃過驚訝。
隻見小殿下扭過頭,看看陛下,又看看晬盤裏的東西,似乎真的聽懂了。
竟是邁開小短腿,踉跄着,卻真真是一步步的朝着晬盤走去。
明明在晬盤前站定,烏溜溜的眼睛認真地掃過那些物件,小模樣專注極了。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先碰了碰那把小弓,又摸了摸書本,似乎在猶豫。
皇貴妃和良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着。
裴承澤忍不住眯眼,危險的盯着兒子。
明明本來玩得好好的,每碰一碰一個物件,就用烏溜溜的眼睛掃一掃周邊的人,看他們各色表情。
隻是,小家夥小眼神瞥到父父眯起雙眸時,小胖手一頓,轉臉表示沒看到,但也沒有心情玩了。
随後,目标明确的,朝太子印玺走過去,彎下腰,兩隻小手毫不費力的抱起了那方對于他來說有些過大的太子印玺。
看起來,皇長子先天條件比較好,力氣較大,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随後,踉踉跄跄的走回來。
邊走,嘴裏還奶聲奶氣的清晰喊着:“父父!”
等等……太子印玺!!!
“轟——”的一下,整個福甯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巨石,在衆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抓周抓印玺已是非同小可,這抓的可是太子之玺啊!
雖然,大皇子這次抓周辦得比較盛大,使得陛下給人一種大皇子是準太子的感覺。
可到底沒有實際表露出來,隻是給人一種這般的印象,可大皇子抓周抓到太子印玺,陛下又面露喜色,顯然,此前他們的感覺不是錯覺,陛下就是這個想法。
隻是……
陛下你有點不同尋常啊!
以往的皇帝,兒子都有幾個了,即使原本有嫡長子的,也得他們這些朝臣百般上奏勸說,才同意立太子。
可如今卻……陛下,你怎麽不給我們機會啊?!
失望,眼看着到手“勸陛下立太子”的功勞,就這麽離他們而去。
當然,這些都是抱着立嫡立長心思的人的想法。
可人和人是不同的,總有人有不同的想法。
某些隐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淑貴妃思甯。
思甯自是感知到了,但她依舊安靜地立在妃嫔首位,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也未曾料到兒子會如此選擇。
她是真的沒有預料到,可現在看到這場景,忽然想起昨日陛下讓趙忠将明明帶去養心殿的事情。
或許,昨日,陛下有訓練過明明吧!
皇貴妃範氏,在無人可見的袖中,纖細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輕輕掐入了掌心。
臉上表情一時間也暴露出來,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良妃李氏更是恨不得咬碎一口牙齒,眼裏的不甘,很是明顯。
範右相夫人以及李夫人做得很近,相互間也隐隐感知到對方的心思,當然,各自夫君也與他們說過彼此家的隻言片語,相互聯系後,不禁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彼此一緻的決定,待今日抓周宴過後,她們定要和老爺分說女兒的心思,并決定申請進宮探望女兒,同時也是爲了警告他們。
妃嫔中最末位的柳芳芳柳答應,卻是失魂落魄,她看着上首光彩照人的淑貴妃,再看看那個粉雕玉琢,已經被陛下珍而重之的抱在懷裏的小人,現實與幻想的極緻不符,讓她将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對準了淑貴妃。
她認爲是思甯的得寵,導緻了陛下看不見她。
認爲是思甯兒子的得寵,奪了她未來的孩兒的應得的寵愛。
至于這恩怨,這想法是否符合邏輯,柳芳芳不管。
她急切需要抓住一個人恨着,才能繼續鼓起心氣,有目标的活下去。
她從來不願意回憶以前,因爲回憶了,就會顯得她前半生的努力和奮鬥多麽的可笑。
隐隐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或許還被算計了,可她卻不願意深想,甯可将錯就錯下去。
不,沒有錯,她做的都是對的,隻是時運不濟,暫時不受陛下恩寵罷了。
陛下遲早會看到她的好,遲早會恩寵她的。
淑貴妃和大皇子,哼,出頭的椽子先爛,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他們就是墊腳石,而且一定是自己和未來兒子的墊腳石。
握緊拳頭的柳芳芳,再次鼓起心氣。
思甯卻是在衆人隐晦目光收斂,重新投回到陛下和明明身上的時候,平靜的掃過某幾個位置。
皇貴妃、良妃、柳答應、蕭夫人……
蕭夫人?
思甯垂眸,有一下沒一下的轉動着手中團扇,回憶了下。
燕王妃的生母?
所以,他們另有打算了,是吧?
隐隐有猜測的思甯,沒再理會這些,而是專心聽陛下給明明賜名的聖旨。
裴昭,這是明明的大名。
抓周禮的喧嚣與驚歎如潮水般退去,福甯殿内的命婦宗親們已遵旨退出,隻餘下缭繞的檀香和一片溫馨的甯靜。
抓周宴後,裴承澤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唇角噙着輕松的笑意,抱着仍穿着那身赭黃小蟒袍的裴承明,攜着淑貴妃思甯一起回了甯華宮。
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小家夥裴昭絲毫未被方才的大陣仗驚吓,反而在父皇身邊始終如往日那般活潑。
一隻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着父皇衣襟上的龍紋金線,另一隻手則試圖去夠皇帝腰間垂下的那塊螭龍玉佩。
“頑皮。”裴承澤低笑,大手輕而易舉地包裹住兒子作亂的小手,指尖輕輕撓了撓那軟糯的手心。
裴昭被癢得“咯咯”笑起來,小身子在他懷裏一扭一扭,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像是在抗議。
思甯端着一盞溫熱的雞蛋羹走近,見狀眉眼柔和得如同春日融冰。
她并未出聲,隻安靜地坐在一旁,用小小的銀匙舀起半勺,輕輕吹了吹,遞到兒子嘴邊。
裴昭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張開嘴乖乖吃了,烏溜溜的眼睛卻還望着父父,小腿歡快地蹬動着,踹在父皇堅實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