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顯慶帝愣怔一瞬後,爆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
一把将兒子連同他懷中的印玺一起抱了起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動與驕傲。
思甯看了眼顯慶帝。
【陛下,若不是早知道您提前讓明淵演練過了,怕是真會以爲你是真驚喜。】
心裏雖如此想着,臉上也是一愣,旋即又驚又喜。
論演技能力,思甯也不差。
大殿内在短暫的寂靜後,立刻爆發出潮水般的恭賀之聲。
“恭喜陛下!恭喜貴妃娘娘!四殿下抓得太子印,實乃天意啊!”
“小殿下聰慧過人,目标明确,将來必成大器!”
“此乃我朝之福,社稷之幸啊!”
然而,在這片喧鬧的氛圍之下,是許多破碎的野心和強顔歡笑。
良妃手中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死死盯着被顯慶帝高高舉起的四皇子,尤其是他懷中那刺眼的印玺,心中那個服用秘藥的念頭更加堅定和急切了。
“訓練過的……一定是訓練過的!可……爲什麽偏偏是印玺!”
“若皇四子真不會說話該多好啊!”
她内心在呐喊。
崔嫔更是面無人色,身子微微發抖。
四皇子不僅沒如她們所願是個癡傻或啞巴,反而在關鍵時刻如此“争氣”!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因這一幕而臉色慘白有些害怕的關美人,心中那個借腹生子的計劃變得更加清晰和緊迫。
“必須快點……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一些原本還持觀望态度的朝臣們,此刻心思也活絡起來。
四皇子這一抓,抓的可不是普通玩意,而是太子印!
再加上陛下毫不掩飾的喜悅和之前的座次安排,這風向,再明顯不過了。
盡管不少人心中暗忖這或許是宮裏提前訓練的結果,但“抓周抓太子印”這個事實本身,就具有強大的象征意義,也讓支持者更加堅定。
一段時間後,看着被顯慶帝抱在懷裏,雖然成功抓周卻靠在父皇肩頭懶洋洋的四皇子,良妃、崔嫔等人隻能在心底惡毒地安慰自己。
【就算聰慧又如何?】
【看起來終究是不夠健壯。】
【陛下如今看重,不過是因他是目前唯一活着的皇子罷了。】
【隻要他身體一直這般“弱不禁風”,遲早……遲早會有變數的!我們還有機會!】
這場抓周宴,在表面的喜慶祥和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權力的博弈,子嗣上的算計,随着四皇子這一抓,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轉眼距離抓周過去了一個月,進入十月的晏京,開始下起雪了。
凝華宮的東暖閣裏,地龍燒得暖融融的,空氣中彌漫着梅花香氣。
思甯不怎麽用熏香,冬日裏一般是折幾支梅花回來裝點内室,更是用梅香熏陶屋内。
她斜倚在鋪着軟狐皮的榻上,懷中抱着實歲已經一周歲零一個月,虛歲兩歲的兒子衛明淵。
小家夥今日有點不舒服,所以格外黏人,白嫩的小手緊緊攥着母妃的衣襟,毛茸茸的小腦袋在她頸窩裏蹭來蹭去,哼哼唧唧地不肯乖乖睡覺。
“明淵乖,閉上眼睛睡覺覺了……”
思甯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一邊用手有節奏地拍撫着兒子的後背,一邊哼着不成調的、江南水鄉的婉轉小曲。
這是明淵最喜歡的催眠曲,隻有思甯哼唱時,他才會格外安靜。
小家夥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地,眼看就要進入夢鄉。
就在這時,屏風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簾子被輕輕掀開一條縫,大宮女桃枝的身影閃了進來,臉上帶着欲言又止的急切。
思甯的哼唱聲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就這麽一下,原本快要睡着的明淵立刻不滿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他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竟是隻睜開了一隻眼,另一隻眼還閉着。
他就用那半開半阖的、清澈透亮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思甯,小嘴巴微微癟着,無聲地表達着被打擾的不滿和抗議。
“唔……”小家夥發出帶着睡意的抱怨聲,小手更緊地抓住了思甯的衣襟。
思甯被兒子這小模樣弄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連忙對桃枝打了個“噤聲”和“稍等”的手勢。
桃枝會意,立刻屏息凝神,垂首退到屏風陰影裏,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思甯重新低下頭,臉頰貼着兒子柔軟的發頂,繼續哼唱起那支溫柔的小曲,拍撫的動作更加輕柔。
過了好一會兒,明淵的呼吸才再次變得均勻綿長,那隻睜開的眼睛也終于完全閉上,徹底睡沉了。
思甯又保持了這個姿勢片刻,确定兒子真的睡熟了,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将他輕輕安置在軟榻最暖和的位置,拉過一旁輕暖的蠶絲被,仔細地蓋好。
她對着守在一旁的兩位乳娘微微颔首,又指了指榻上的孩子,用氣音囑咐:“仔細守着,若是醒了立刻來報。”
乳娘們連忙點頭,輕手輕腳地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思甯這才示意桃枝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隔壁的次間。
一進次間,确保不會吵到兒子,思甯臉上的溫柔瞬間被凝重取代,她走到窗邊的紫檀木扶手椅前坐下,壓低聲音問道:“出了什麽事?這般急匆匆的。”
桃枝上前一步,聲音也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絲難以置信:“娘娘,咱們安插在良妃宮裏的人傳來消息,說良妃娘娘近來服用的藥物似乎很不對勁。”
“不對勁?”思甯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不是坐胎藥?本宮記得她此前一直在服用易孕的藥物,也就是坐胎藥。”
“絕對不是。”桃枝搖頭,神色嚴峻,“藥渣的成分和氣味都與以往的坐胎藥完全不同。
咱們的人偷偷取了些回來,奴婢讓人找宮外的老大夫辨認過,老大夫說倒像是某些古籍裏記載的,藥性極爲霸道的生子秘藥。”
“生子秘藥?”思甯了然,不甚奇怪,但詫異道:“她竟敢用這種東西?不要命了嗎?”
這類藥物的兇險,往往是以透支母體根本爲代價,強行催孕,後果不堪設想。
桃枝也不解,她繼續禀報:“不止如此,關美人那邊似乎也有了類似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