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咱們的人發現,關美人所用的藥物來源,隐隐指向崔嫔。
前段時間關美人身邊的彩月從崔嫔宮裏拿回來一大匣子珍貴藥材,第二天又去太醫署拿了些藥材,之後就開始煎藥服用了。”
思甯聞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薄冰。“一個自己铤而走險,一個……借她人的肚子兵行險招。”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蕭索的冬景,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棂,“就怕她們想利用肚子算計我們。”
桃枝:“估計自從抓周宴後,眼見陛下如此看重娘娘和小殿下,她們就坐不住了。”
思甯琢磨良妃這是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就指望靠個孩子翻身呢!
至于崔嫔……更是打的好算盤,利用關美人那個沒腦子的,自己不出面,将來孩子生下來,她作爲一宮主位,少不了好處!
而且,秘藥懷上的孩子,若是流産了,嫁禍到她頭上,不也挺好的。
思甯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後宮中的敵人。
她冷哼一聲,語氣平靜,卻帶着洞悉一切的寒意:“看來,果真是抓周宴上的座次和淵兒抓的印玺,是真的讓她們坐不住了。
隻是沒想到,她們竟會用這種自毀根基的法子。”
話雖如此,她垂眸間卻是閃過司空見慣的神色。
幾世爲後妃并登上太後的位置,這種手段,她記憶裏還是有挺多的。
“娘娘,咱們要不要……”桃枝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思甯搖了搖頭:“不必。這種虎狼之藥,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她們自己就會嘗到苦果。
你現在要做的,是讓人盯緊了,确保她們不會狗急跳牆,把主意打到凝華宮來。
特别是明淵的飲食起居,給本宮盯死了,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
“是,奴婢明白!”桃枝鄭重應下。
至于說她們可能得嫁禍,思甯眯眼,也要看她允不允許。
幾日後,顯慶帝衛铮踏着夜色來到凝華宮。
東暖閣内,小明淵剛被乳娘抱去睡覺了。
隻剩下思甯在燈下做着針線,是一件給兒子新做的小襖,上面繡着精緻的祥雲紋。
衛铮脫下帶着寒氣的大氅,很自然地坐到思甯身邊,握了握她有些微涼的手:“這麽晚了,還在忙這些,仔細傷了眼睛。”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
思甯放下針線,順勢靠進他懷裏,語氣帶着些許擔憂:“陛下,甯兒今日忽然想起一事。
這都快年下了,也不知徐神醫如今雲遊到了何處?他年紀也不小了,在外奔波實在辛苦。”
衛铮攬着她的肩膀,聞言低頭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鬓發:“怎麽突然想起徐神醫了?可是身子不适?”
思甯擡起頭,眼中帶着懇切:“臣妾身子無礙。隻是想着,陛下不如派人去尋尋徐神醫,請他回晏京過年吧。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着爲人母的憂心,“順便,也能讓他再給明淵仔細瞧瞧。
雖說明淵如今看着還好,但甯兒這心裏,總是有些不踏實。您也知道,他出生時就比别的孩子看着青紫而且小了一圈,現在看着也比正常孩子瘦一圈。”
衛铮看着她眼底真實的憂慮,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朕也正有此意。”
他歎了口氣,“前兩日還跟劉有功提過,已經派人往江南方向去尋了。
徐神醫每年冬日都會去蘇州小住,應當不難找。算算日子,若是順利,臘月裏應當能趕回來。”
顯慶帝握緊思甯的手,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甯兒放心,明淵是我們的孩子,朕定會護他周全。徐神醫醫術高明,有他給明淵調理,必定萬無一失。”
聽到陛下早已安排,思甯臉上頓時露出安心的笑容,主動環住他的腰,将臉埋在他胸前:“甯兒就知道,陛下最疼明淵了。有陛下這句話,甯兒就放心了。”
衛铮感受着她的依賴,心中滿是暖意,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朕也疼你。”
一夜旖旎。
進入臘月不久,宮中接連傳出了兩條喜訊。
良妃和關美人相繼被診出有了身孕。
消息傳到凝華宮時,思甯正在暖閣裏教明淵認畫冊上的小動物。
小家夥對畫冊上的圖畫很感興趣,有許多沒見過的小動物圖像,總是用小手指戳個不停。
“娘娘,良妃和關美人那邊……傳出喜訊了。”沉雪走進來,低聲禀報。
思甯聞言,臉上沒什麽波瀾,隻淡淡地點了點頭,繼續指着畫冊上的圖案對兒子柔聲道:“淵兒看,這是小貓咪,喵喵叫的小貓咪。”
明淵擡頭看了看母妃,又低頭戳了戳貓咪圖案,奶聲奶氣的跟着學:“喵喵。”
思甯這才擡眼看向沉雪,語氣平和:“知道了。這是喜事,陛下子嗣單薄,如今良妃和安美人有孕,陛下子嗣昌隆起來,也是社稷之福。”
她頓了頓,吩咐道:“傳本宮的話,良妃和關美人有孕乃是喜事,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讓她們好好在各自宮中安胎,這三個月就不必過來請安了。另外,關美人那邊賞錦緞兩匹,血燕一盞,良妃那邊的賞賜翻三倍,以示慶賀。”
沉雪應聲:“是,娘娘仁厚。”
夏竹待沉雪出去後,才低聲道:“娘娘,您何必對她們這麽好?她們可是……”
思甯繼續指着圖像叫兒子認小動物,教完一遍後,語氣平靜回答:“她們如何,是本宮與她們之間的事。但她們腹中的,終究是陛下的骨血。
陛下子嗣單薄,每一個都彌足珍貴。本宮暫時執掌鳳印,這點容人之量還是該有的。”
她看着兒子翻着畫冊,不斷指着一個個圖像,道出對應圖像的動物名。
“喵喵。”
“老虎。”
“公雞。”
思甯眼神溫柔而堅定:“況且,這個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凝華宮,本宮越是大方得體,那些人就越是無話可說。”
沒過幾天,又聽聞良妃和關美人都出現了胎象不穩的迹象,太醫叮囑需絕對靜卧。
思甯聽聞後,沉吟片刻,對侍立在旁的沉雪道:“你親自去良妃和關美人那走一趟,傳本宮的話。”
沉雪躬身聆聽。
“就說,在本宮這裏,沒有那麽多虛禮。讓她們以皇嗣爲重,坐穩胎之前,都不必過來請安了,好好在各自宮中養着便是。
需要什麽藥材、補品,盡管去尚食局和太醫署支取,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沉雪領命而去。
夏竹替思甯斟了杯熱茶,還是有些不解:“娘娘,您這般照顧她們,萬一她們真的生下皇子……”
思甯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生孩子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更何況是用那種法子得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