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甯低頭看着擠擠挨挨進自己懷中,一副困倦模樣的兒子,指尖輕輕撫過他柔嫩的臉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宮裏,就要開始起風波了,隻不過,這風卷不着自己。”
漱芳齋内,關美人臉色蒼白地靠在軟枕上,手指緊緊攥着錦被:“怎麽會又見紅......太醫不是說已經穩住了嗎?”
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安胎藥:“美人别急,太醫說了,隻要好生靜養,定能保住龍胎。”
關美人猛地推開藥碗,藥汁濺在床褥上,留下深色污漬:“靜養?本小主如何靜養得下來!你可知道,本小主自診出有孕的脈象後,就從未坐穩胎過,萬一……”
萬一什麽?
她服用生子藥的時候,不是早就料到了有這種可能了嗎?
隻是心中依舊抱着僥幸心理罷了,但上天不眷顧她,她不是那個即使服用了生子秘藥,運氣好的能坐穩胎,能平安生下孩子的人。
想了許多的關美人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睜開眼後,壓低聲音,眼神閃爍道:“你去想辦法打聽打聽,凝華宮近日可有什麽動靜?淑貴妃或者四皇子有沒有出來走動?什麽時候出來走動?”
凝翠宮中,良妃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她斜倚在榻上,語氣虛弱卻帶着狠厲:“給本宮打聽清楚,關美人那邊究竟是怎麽回事?是凝華宮那邊的手筆嗎?”
她這胎,她知道是因爲服用了生子秘藥後大概率會觸發的症狀,她運氣實在不好。
但關美人是怎麽回事?
良妃沒想過對方也是服用生子秘藥懷上的孩子,自然以爲對方是被思甯動了手腳,又或者是别人,但她更願意是思甯做的。
芳绫連忙勸慰:“娘娘現在最要緊的是保重身子。至于關美人那邊,依奴婢看,未必是有人暗中作梗......畢竟陛下解毒後的後遺症在那呢。”
良妃猛地睜眼,“本宮不信。”
芳绫被王家要求勸着攔着些娘娘别和凝華宮那邊起沖突,這次就是她發揮作用的時候。
“娘娘您忘了,淑貴妃當初懷胎的時候,也是一直坐不穩胎,甚至見過紅,但都熬過去了。娘娘您和關美人的情況,其實和當初淑貴妃差不多。”
良妃想了想,還真是。
眼中閃過一抹遺憾:“真是可惜了,若真是凝華宮那邊動的手,該多好哇!”
“不過,不得不防,淑貴妃如今執掌鳳印,又育有皇子,若是本宮和關美人這胎......”
“總之,給本宮盯緊凝華宮的一舉一動!特别是他們宮人往來的動向,一個都不許放過!“
若是能抓到李氏的把柄,那就太好了。
她可不相信她會坐得住,一點手腳都不動。
凝華宮内,思甯聽着沉雪的回禀,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她們倒是默契,都想着把禍水往本宮這裏引,都想着抓本宮的把柄。”
将禍水往她這裏引的是關美人,想着抓她把柄的是良妃,以及崔嫔。
桃枝聽後有些不甘心:“娘娘,咱們就這樣任由她們算計嗎?”
思甯輕輕搖着懷中的兒子,語氣淡然:“急什麽?本宮早就張開了網,任她們怎麽算計都不管用。”
窗外,殘雪未消,幾隻寒鴉掠過宮牆,留下幾聲凄厲的鳴叫。
這深宮之中的暗湧,才剛剛開始。
轉眼就是三個月過去,凝華宮東暖閣内,這日思甯正坐在窗邊軟榻上,手中不再拿詩經,而是換了一本民間遊記,輕聲讀給偎在她懷裏的兒子聽。
小家夥最近很喜歡聽她的讀書聲,自己玩着自己的手指,時不時擡頭望望母妃,模樣乖巧。
“娘娘,”桃枝輕步進來,低聲道,“關美人和良妃那邊情況依舊,還是不見好。”
思甯翻書的手微微一頓,語氣平靜:“太醫署那邊怎麽說?”
“還是老樣子,”桃枝蹙眉,“徐神醫離京前就說過,能保到五個月已是萬幸,如今都六個月了,隻怕……”
思甯放下書,随手從玩具箱裏拿了個魔方給小家夥,“明淵先望着,母妃和桃枝說說話。”
小明淵點點頭,奶聲奶氣的抱着魔方說:“好。”
思甯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後,才擡眼看着桃枝說道:“她們如今就像困獸之下什麽都能做得出來。本宮不想惹一身腥臊,所以繼續讓我們的人小心,很快我們輕松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果然,沒多久,四月二十深夜,漱芳齋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不好了!美人小産了!”
“快傳太醫!”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六宮。
翌日清晨,各妃嫔齊聚漱芳齋,竊竊私語不絕于耳。
崔嫔捏着繡帕,狀似憂心:“關妹妹這胎懷得艱難,可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若是淑貴妃娘娘能多照拂幾分……”
梁嫔立即接話:“崔嫔說的是。淑貴妃統攝六宮,出了這樣的事,總該給個說法才是。”
安嫔冷冷打斷:“崔嫔、梁嫔慎言!沒有證據的事,豈可妄加揣測?”
好似是替淑貴妃說話,隻她那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表明心裏并不是這般想的。
“證據?”崔嫔提高聲調,“這後宮之中,誰不知道關妹妹這胎礙了誰的眼?”
流言如毒蔓,悄悄指向凝華宮。
又過了三天,又一個壞消息傳來。
良妃宮中燈火通明,太醫署大半太醫被急召入宮。
“救救本宮的孩子!”良妃凄厲的哭喊聲劃破夜空,“本宮若能保住這個孩子,定有重賞!”
太醫們齊齊躬身:“娘娘,臣等已經盡力了。這胎……保不住了……”
“不——!”良妃狀若瘋癫,“是李思甯!一定是她害了我的皇兒!陛下!臣妾要見陛下!”
翌日清晨,一個已成形的男胎終究沒有保住。
良妃抱着染血的被褥,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嚎:“李思甯!我與你勢不兩立!”
芳绫臉色很難看,宮外王家肯定怪她勸阻不了娘娘。
可她真的勸了娘娘,這和淑貴妃不相幹,畢竟娘娘服用的是生子秘藥,但娘娘覺得這事隻有她和自己知道。
覺得這是個算計淑貴妃的好機會,不肯放棄。
凝翠宮正殿内,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顯慶帝端坐上位,面沉如水。
思甯安靜地坐在右下首,纖白手指輕輕撫過茶盞邊緣,姿态從容得仿佛置身事外。
良妃被人攙扶着跪在殿中,泣不成聲:“陛下!臣妾的皇兒死得冤枉啊!求陛下爲臣妾做主!”
凝翠宮良妃控告淑貴妃的事傳到漱芳齋關美人耳朵裏,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決定也摻上一腳。
于是叫宮人們擡着她去凝翠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