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昭歪着頭看了看父皇,清澈眼眸裏帶着雀躍開心,父父又來陪昭兒了!
小家夥咯咯笑着,邁着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撲向唐治。
唐治一把将他高高舉起,惹得小家夥興奮地揮舞着小手。“朕的昭兒,真是聰慧!
昨日朕教他認的兩個字,他今日竟就記住了!”
思甯溫柔笑道:“陛下莫要誇他,小孩子記性好,忘性也大。”
“诶,朕的兒子,自然與衆不同。甯兒你也是,别一直給朕潑冷水。”
唐治抱着兒子,滿臉得意。
“對了,甯兒你是不知,前幾日朕逗他,故意指着茶杯說‘這是硯台’,你猜這小子如何?
他盯着朕看了半晌,竟爬過去,把真正的硯台推到了朕面前!
還沖着朕咿咿呀呀,那眼神,分明在說‘父皇你錯了’!”
唐治說起小唐昭的舉動,眉飛色舞,仿佛比朝廷大軍打了一場勝仗還要開心。
思甯看着父子倆嬉鬧的場景,眼底深處也漾開溫柔的笑意。
這樣的天倫之樂,在這深宮之中,彌足珍貴。
幾日後,唐治甚至特意将小唐昭抱到了處理政務的紫微殿。
心腹大将、英國公徐世忌正在殿内禀報軍務。
“英國公,來看看朕的皇子昭兒。”唐治獻寶似的将兒子抱到徐世忌面前。
徐世忌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帶着奶香的小娃娃。
小家夥也不怕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甚至還伸出小手,抓住了他官袍上的繡紋,喊他“英英”。
習慣沙場鐵血的悍将徐世忌:。。。
英英?
呃,尴尬!
想讓小殿下改口,别這麽叫,但一看白白嫩嫩,小小的,奶香奶香的才十個月大的小殿下,心也不由得軟了幾分。
罷了,這麽小,能懂什麽。
能開口清晰的說出話來,已是難得。
徐世忌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孩子柔軟的手心,小唐昭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咯咯笑起來。
皇帝唐治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幕,目光在徐世忌臉上逡巡了一會,又看看自己的小兒子。
呵呵,沒想到英國公這位在家裏能止小兒哭的老家夥,竟然也有這般心軟的時候。
而且,昭兒竟然不怕英國公身上的煞氣,真不愧是朕的好兒子!
皇帝唐治正滿意着,耳邊就傳來英國公由衷的贊歎。
“陛下,四皇子殿下……天庭飽滿,目光有神,一看便知聰慧異常。”
當爹的聽到兒子被誇,唐治更是開懷大笑:“朕有此麟兒,大理後繼有人矣!”
徐世忌看着皇帝由衷的喜悅,再想到已被廢的庸碌怯懦的前太子,再看看面前這個小小的,與衆不同的,一點都不怕自己身上煞氣的小家夥,心中最後一絲因廢立之事而産生的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陛下此舉,确是英明。
爲了這樣一個聰慧的繼承人,之前的那些風波,都值得。
兩個月後,崇慶殿張燈結彩,賓客雲集。
今日是舉辦四皇子唐昭隆重抓周禮之日。
宗室親王、朝廷重臣、命婦女眷,濟濟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張鋪着明黃錦緞的巨大案幾上。
上面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物件:印玺、《論語》、弓箭、筆硯、算盤、元寶、樂器等等。
思甯抱着穿戴一新的小唐昭,與唐治一同坐在主位。
小家夥面對滿殿的陌生人和灼灼目光,竟無絲毫怯場,一雙大眼睛靈活地轉動着,打量着四周,神情沉穩得不似嬰孩。
“吉時到!”禮官高唱。
思甯将兒子輕輕放在案幾上,柔聲道:“昭兒,去選一個你喜歡的。”
小唐昭在錦緞上爬了幾步,目光在琳琅滿目的物件上掃過。
他先是爬過印玺,看都沒看一眼,又略過了元寶算盤。
他在小小的弓箭前停頓了一下,伸出小手摸了摸,然後繼續往前爬。
最終,他停在了《論語》和毛筆之間。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似乎在思考。
片刻後,他一手抓起了那支精緻的紫毫筆,随即往回爬,抓起小弓箭,攬在懷裏,繼續往回爬,伸手抓住了印玺。
“好!”唐治率先撫掌大笑,“文武兼修,明理知義!朕心甚慰!
而且抓住了印玺,可見天意如此。”
原本以爲陛下對立嫡子爲太子有遲疑,畢竟廢太子後陛下沒有立刻立嫡子爲太子。
但看方才陛下意思,是決定立嫡子爲太子了?!
心裏邊琢磨着,群臣也紛紛附和稱贊:“小皇子抓得好啊!”
“執筆,乃是文治根基!”
“抓弓箭,以後肯定爲大理開疆拓土。”
“瞧小皇子這沉穩氣度,真乃天生貴胄!”
至于抓到印玺,他們默契的不提。
長孫無畏也坐在席中,他看着案幾上那個抓着筆、弓箭,甚至是印玺的小娃娃。
面對滿堂贊譽依舊不哭不鬧,反而好奇打量衆人。
心中的不甘,慢慢消去不少,他默默飲盡杯中酒,心裏開始動搖起來。
小唐昭抓周宴過後,皇帝唐治正式下诏,冊立四皇子唐昭爲皇太子。
冊封大典異常隆重。
唐治堅持要親自抱着年幼的太子完成所有流程。
太廟祭祀,告慰先祖。
百官朝賀,山呼千歲。
最令人驚歎的是,在繁複的儀式中,一些需要太子簡單回應的地方,尚在襁褓中的小太子,竟不需要陛下提示,便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清晰準确地說出“平身”、“免禮”等詞語。
雖然簡短,卻毫無錯漏,時機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在前列的臣子們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根本沒有任何提醒動作和言語,這完全是靠小太子自己的觀察和記憶。
見到此情此景的臣子們,無不面露驚異,繼而轉爲欣慰與歎服。
“天佑大唐!儲君聰慧如此,實乃國之大幸!”
一位老臣激動得熱淚盈眶。
“是啊,如此靈慧,遠勝前太子多矣……”
“陛下聖明,林皇後教子有方啊!”
許敬元與徐世忌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安心與期許。
唐治抱着懷中不哭不鬧,甚至偶爾還會對着下方臣工露出無齒笑容的兒子,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豪情。
他仿佛看到,在他親手掃清了障礙之後,一個更加輝煌強盛的大唐,正在這個聰慧的繼承人手中,徐徐展開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