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們的目光是關心的，随後更是不贊同的看向天幕，更有人張嘴呵斥，“胡言亂語！”
“長公子仁厚，推崇禮制……”
但天幕壓根不理會，畫面繼續。
“始皇帝的眼光太長遠了，他制定的很多政策，都是放眼百年、千年的。
可長公子扶蘇呢？”
主播阿文撓了撓他那頭利落的短發，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着惋惜與“你懂的”的複雜表情。
“要說這位長公子扶蘇啊……哎，這事兒吧，他沒能成爲太子登上帝位，我覺得不可惜。”
他開場就定下基調，随即說出不可惜的理由。
“他是個好人，真的，心地純善，品行高潔，講究仁德。
但問題恰恰就出在這兒——當皇帝，尤其是開國後的第二代皇帝，‘好人’往往是最危險的标簽。”
他身體微微前傾，對着鏡頭，仿佛在推心置腹。
“具體怎麽說呢？他的目光，有點太‘接地氣’了，卻唯獨不夠‘接天際’。”
他用了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
儒生們皺眉不贊同，張嘴想反駁，但想到這是禦前，終還是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斯等一衆重臣們，卻知曉那位主播說的沒錯，對此，他們也是認可的。
而禦座壇上的始皇嬴政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衆兒子們。
扶蘇一臉慘白，整個人處在懷疑人生中。
目光移動到十六那裏，十六依舊平靜着。
他旁邊的十九，擔憂的看了眼扶蘇，始皇嬴政看的分明，這并不是擔憂扶蘇這個大兄被打擊到，而是擔憂他醒悟過來。
但轉眼間，就又想通了，看着十六的表情很是自信，旋即整個人也淡定起來，還機靈的轉動眸子逡巡衆位臣子們的表情。
始皇嬴政：十九對十六這麽有自信的嗎？認爲扶蘇即使被光幕點明白并成長了，依舊争不過十六。
天上光幕直播畫面繼續。
“換句話說，他看得到眼前的民生疾苦，憐恤鳏寡孤獨，這是他的優點，非常難得。
但他看不到，或者說無法完全理解他父皇規劃的那個宏大藍圖。
始皇帝要構建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文明框架，而扶蘇公子想的，可能更多的是如何讓框架下的百姓喘口氣。”
政治敏感度不高的儒生們，依舊皺眉不贊同光幕上主播的話。
而李斯等一些敏感的人，卻是明白關鍵點在于這個文明框架還不穩，大秦需要的是一個既能穩定文明框架，又能讓框架下百姓喘口氣的皇帝。
始皇帝嬴政看了眼十六赢昭後自然的移開視線，他就是要這樣一個繼承者，所以，十六你是嗎？
十六公子赢昭，感覺到上首父皇視線移開後，擡眸看了眼上方。
旁邊十九公子赢暻扯了扯兄長赢昭的衣袖，在兄長看過來的時候，擠眉弄眼一番。
赢暻：兄長，剛剛父皇看你了，那眼神……嘿嘿，好像不一樣了哦！
赢昭：好了，知道了，這裏是禦前，小動作别太多，被别人看到了不好了。
……
天幕上主播頓了頓，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宮廷秘辛：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耳根子太軟，缺乏一位帝王必備的獨斷之明！
身邊圍着一群滿口‘三代之治’、‘王道仁政’的儒生，天天被這麽念經似的熏陶，思想就很容易被帶偏，變得……過于理想化。
總覺得靠‘仁’和‘德’就能化解一切矛盾，讓天下歸心。”
“所以後世很多史家評價他，非常精煉，就倆字‘仁弱’！”
主播阿文猛地一拍桌子，聲響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了出去，強調了這兩個字的千鈞之力。
“各位，可千萬别誤解了這個‘弱’字！”
他立刻解釋道，語速加快。
“這不是說他性格膽小，而是指他 ‘弱于勢’！
鎮不住場子！
始皇帝留下的，是一個用‘法’與‘勢’鍛造出的、精密而冷酷的帝國機器，運轉起來力道萬鈞，非大魄力、大手腕者不能駕馭。
扶蘇公子那套懷柔的、偏向道德感化的手段，根本玩不轉這麽高難度的操作，他把握不住啊！”
這次儒生們可就再忍不住了，當即出聲反駁，但話還沒說出幾個字，很快就被上首的始皇嬴政一個眼神給壓回了喉嚨裏。
“所以，”主播阿文雙手一攤，做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推論，邏輯鏈條清晰地呈現出來。
“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曆史真的強行拐彎，非要把皇位塞到扶蘇公子手裏，同時還想讓大秦這艘巨輪不翻……那隻有一個前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前提。”
他故意停頓了三秒，讓懸念發酵到極緻，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除非，是咱們的始皇帝陛下，能再精力充沛的再活二三十年。
用他那雙開天辟地的手，提前一步，把這個剛剛吞并六國、内部還滿是裂縫和釘子的龐大帝國，裏裏外外、徹徹底底地‘盤’明白，‘盤’光滑！
把所有潛在的危機、所有的反對勢力、所有陽奉陰違的蛀蟲，都提前清理幹淨，掃清一切障礙！”
“也就是說，”他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得由他爹，先替他打完所有硬仗、啃完所有硬骨頭，打造一個‘完美開局’，一個已經徹底消化、内部鐵闆一塊的‘完全體’大秦。
隻有這樣，扶蘇公子那套執政理念，才能在這樣穩定的框架及環境推行”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帶着曆史的無奈。
“可千古難題就在這兒，人的生命是短暫的，而改造一個時代是漫長的。
若是真能再給始皇幾十年，以他的雄才大略，絕對能給扶蘇打造出這個完美開局。
但……我們都知道，這太難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可即便明知不可能，始皇帝中後期那看似‘急躁’的種種舉措，本質上，不就是一位父親在跟時間賽跑，想爲心中屬意的兒子，拼盡全力掃清障礙嗎？”
此刻畫面上開始滾動出現一些文字，也就是彈幕。
主播阿文也是這時候才發現，他居然沒有開彈幕。
也怪他第一次直播，太緊張了，忘了，趕緊開。
彈幕：
【所以，這就是始皇帝求長生的原因吧！】
【這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想求長生，畢竟誰不想長長久久的坐在皇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