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父子倆，那才叫一個志同道合！眼光一樣長遠！脾氣可能都對得上！
始皇帝的那些超前的、甚至有點得罪人的政策，隻有在秦太宗手裏，才能被完美地延續、發展甚至優化！
可以說，始皇帝是在秦太宗身上，看到了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續！”
“政治生命的延續”，這七個字說得妙啊！
不管是六國餘孽，還是朝堂上心思各異的臣子們，都秒懂這七個字的含金量。
公子群裏，最前方的長公子扶蘇臉色越發的慘白，以及閃過明悟的神色。
原來，他輸在了這裏。
但這位秦太宗若是延續了父皇的政策，那是不是也會勞民傷财，是不是也……扶蘇皺眉擔憂起這事來。
至于最後不是他成爲太子，成爲下一任繼承人，這是大人的決定，他作爲兒子的自然要孝順聽從。
李斯則是瞅了眼長公子扶蘇，垂眸暗想怪不得長公子争不過那位秦太宗。
他感受着上方陛下那溫和了許多的氣場，就知道陛下被那七個字吸引了，心動了。
作爲一名朝堂上的頂級大臣，他太知道政治生命的延續意味着什麽了，比如他爲何那般重視法家，不親近親近儒家的長公子扶蘇。
他可以預見，長公子扶蘇的上台将意味着法家政治生命的終結。
而他李斯自己的政治生命、權勢乃至人身安全，都與法家學說的命運緊密捆綁在一起。
作爲法家學說的頭号實踐家與代言人。
他輔佐了陛下将法家理論變爲現實，制定秦律、推行郡縣、統一文字，他的所有功績和權勢都根植于此。
長公子扶蘇上台後很可能，不，是一定會改變陛下的既定國策。
這意味着他李斯的所有政治遺産都将被推翻。
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權力的喪失，更是畢生事業的毀滅。
他都如此了，陛下呢？！
以淳于越爲首的儒生們心裏一咯噔。
他們也知曉“政治生命的延續”這七個字對始皇的吸引力，特别是擡眸偷觑一眼發現上首陛下幽深眼眸前所未有的光亮的時候，淳于越更急了。
“陛下不妥，廢長立幼乃取亂之道！趙武靈王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啊！”
淳于越身後其他儒生們紛紛跟上。
“是啊陛下，還請三思啊！”
什麽“政治生命的延續”？在他們看來就是陛下不顧規矩，想要廢長立所謂的賢。
可這賢是怎麽個賢法？
壓根沒有一個标準，不像立長立嫡，誰是長子誰是嫡子一目了然。
這繼承規矩可不能亂，不然……
始皇嬴政毫無反應，底下的李斯很懂事的站出來，就準備和淳于越對線。
就在這時，就聽見天幕上那位阿文博主說道：“所以啊，他老人家力排衆議，先将秦太宗的生母冊立爲皇後，母憑子貴，子憑母貴！
這樣一來，秦太宗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子，這太子之位，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完美解決了繼承權的問題！”
靜！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實質的冰層，瞬間凍結了整個行營，乃至所有能看到天幕的地方！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了。
“哐當！”一聲脆響，博士淳于越手中的玉質笏闆掉落在了堅硬的地面上，摔成了兩截。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張大了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如同離水的魚，臉上血色盡褪，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茫然。
“不……不可能……長公子……陛下竟然……立皇後……嫡子……”
他喃喃自語，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住。
他畢生追求的“複周禮、行仁政”的理想，随着天幕這一番話，如同沙堡般轟然倒塌。
長公子隻是庶長子，陛下隻要立了後，有了嫡子，立嫡子太子的确符合儒家宗法制度的核心原則——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但秦太宗是陛下的政治生命的延續，依舊重用法家，不符合儒家的利益要求，并不像長公子的政治理念是用儒家理念治國。
其他儒生們也想到了，個個如喪考妣，面面相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天塌地陷般的恐慌與不解。
他們最大的倚仗和希望，素來仁德、親近儒學的長公子扶蘇，竟然……不是天命所歸？
那他們這些日子的期盼、暗中的籌劃，豈不都成了笑話？
一些年輕氣盛的儒生更是臉色漲紅，想要反駁這天幕的“胡說八道”，卻懾于上首始皇的威嚴和眼前天幕真的存在的鐵一般的事實，隻能将憤懑與不甘死死壓在心底。
李斯、蒙毅、馮去疾等大臣，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聽到如此明确、甚至帶着後世評價的“劇透”，依舊感到無比的震撼。
他們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聚焦到上首陛下身上。
陛下竟然能壓下心裏的介懷，竟然立皇後了！
這位秦太宗到底是誰？
真的可能是十六公子嗎？！！
竟然能讓陛下心甘情願的爲他立自己生母爲皇後！！！
但這些大臣裏，因爲經常跟随陛下身邊，接觸最多十六公子生母魏夫人的蒙毅，回想了魏夫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卻覺得陛下立那位夫人能放下芥蒂立那位夫人爲皇後也不出奇。
那位魏夫人和陛下生母趙太後明顯不同，魏夫人若是處在趙太後那般境地，隻會是華陽太後或者宣太後，陛下放心魏夫人。
馮去疾和王贲等大臣雖然就着最近對公子們的觀察，傾向于認爲十六公子是秦太宗，他們對十六公子了解的都很少，更别說了解十六公子的生母魏夫人了。
他們隻知道魏夫人是信陵君的小女兒，容貌絕世，師從醫家。
李斯隻比其他大臣們知道的多一點，畢竟他和十六公子少少的接觸過，但時間都不長。
而那位魏夫人，他也曾在陛下身邊接觸過，那是個頗爲聰慧通透的女子，她能得到陛下的信任，能令陛下放下芥蒂立她爲後，李斯想想，又覺得不出奇。
和蒙毅想的一樣，李斯雖然隻是短短幾次和魏夫人見過面，交談過幾次，聽到過她和陛下的幾次談話，可還是能看出來她不會是趙太後，隻會是華陽太後或者宣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