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林一甯在睡夢中被一聲壓抑的悶哼驚醒。
她猛地坐起,黑暗中聽覺格外敏銳。
那聲音來自隔壁——冷棹寒的住處。
“砰!“
又是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響。
林一甯顧不得披外衣,赤腳沖到門前。
月光如水,院中寂靜無聲,隻有冷棹寒房内傳出不正常的窸窣聲。
“冷師兄?“她輕叩門扉,沒有回應。
加重力道再敲:“冷棹寒!你沒事吧?“
依舊無人應答。
林一甯心頭湧上不祥預感,将耳朵貼在門闆上。
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喘息,仿佛有人正忍受着極大痛苦。
“得罪了!“她後退兩步,運起九天玄功,一掌震開門闩。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氣撲面而來。
林一甯倒吸一口冷氣,隻見屋内桌椅、屏風全都覆着一層白霜,而冷棹寒蜷縮在床榻邊,半邊身子已經結霜。
“冷棹寒!“她沖上前,卻被寒氣逼得打了個哆嗦。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冷棹寒的狀況——俊美的面容慘白如紙,劍眉和睫毛上凝結着細碎冰晶,裸露的胸膛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唯有微微顫動的眼皮證明他還活着。
林一甯雙手泛起治愈異能的綠光,按在冷棹寒心口。
治愈異能源源不斷輸入,那些冰霜隻是略微消退,很快又卷土重來。
“怎麽會...“她額頭沁出細汗,加大異能輸出。
綠光籠罩冷棹寒全身,卻如杯水車薪,無法化解那深入骨髓的寒氣。
冷棹寒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嘴唇已經泛紫。
她飛奔出門,顧不得赤腳踩在冰冷的石闆上,一路沖向靜心院。
“前輩!前輩救命!“林一甯用力拍打靜心院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者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衣冠整齊地站在門内:“丫頭,棹寒出事了?“
“他全身結冰了!...“林一甯聲音發顫。
老者面色一變,抓起藥箱就往外走:“快帶路!“
兩人趕回落梅居時,冷棹寒的狀況更加惡化。
冰霜已經蔓延到脖頸,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老者迅速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是‘寒毒反噬‘。“
老者沉聲道,“無極真解練到第七層時容易出現的劫數。本應再過半年才會發作,定是前幾日嘗試‘海天歸一訣‘加速了進程。“
“怎麽救他?“林一甯急問。
老者看了她一眼:“唯有你的碧海真氣可化解。碧海潮生訣至柔至暖,正是無極寒毒的克星。“
“我該怎麽做?“
“雙修救急。“老者從藥箱取出三根金針,分别刺入冷棹寒頭頂百會穴和雙肩井穴,“你需以碧海真氣遊走他全身經脈,将寒毒引導出來。記住,過程中絕不可中斷,否則二人皆會遭反噬。“
林一甯鄭重點頭。
在老者幫助下,她将冷棹寒扶起,兩人面對面盤坐。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貼上冷棹寒冰冷的掌心。
“開始。“
随着老者一聲令下,林一甯閉目凝神,碧海潮生訣全力運轉。
溫潤的碧海真氣從她掌心渡入冷棹寒體内,如春風化雨,緩緩消融那些冰針。
然而這過程遠比想象的艱難。
每當她的真氣靠近心脈,就會遭到無極寒毒的激烈抵抗。
冷棹寒在昏迷中痛苦地悶哼,額頭滲出冷汗,瞬間又凝結成冰。
“不要硬碰硬。“老者指導道,“碧海特性是包容,試着引導而非對抗。“
林一甯調整策略,不再強行化解寒毒,而是像疏導洪水般,将那些暴走的無極真氣緩緩引出。
奇妙的是,當她的真氣與冷棹寒的寒氣交融時,竟産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仿佛兩種能量本就該如此相處。
一個時辰過去,林一甯已經汗濕重衣,但效果顯着。
冷棹寒體表的冰霜漸漸消融,臉色也有了血色。
最危險的心脈處寒毒已被清除大半。
“很好。“老者點頭,“現在需要更深層次的連接。丫頭,你需與他額頭相貼,直接以紫府相通。“
林一甯耳根一熱。
紫府位于眉心,是修士最敏感的能量樞紐。
這種接觸比任何肢體相親都要親密。
“救人要緊。“她對自己說,深吸一口氣,向前傾身,輕輕抵上冷棹寒的額頭。
刹那間,她仿佛墜入一片冰雪世界。
無數記憶碎片如雪花般撲面而來——年幼的冷棹寒在雪地練劍,雙手凍得通紅也不肯休息;
少年時的他在劍閣閉關,獨自忍受寒毒初次發作的痛苦;
武林大會上,他與她對視時那一閃而過的驚豔...
這些畫面流轉間,林一甯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孤獨。
原來這個表面冷峻的男子,内心竟如此寂寞。
“我在這裏...“她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輕語,碧海真氣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柔和,如溫泉般包裹住那些寒毒。
奇迹發生了。
那些頑固的無極寒毒突然變得溫順,開始随着她的真氣緩緩流動。
兩人的内力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寒毒被引出,經過她體内轉化爲溫和能量,再回饋給冷棹寒。
老者驚訝地看着這一幕:“竟然自行形成了‘海天循環‘...看來你們之間的羁絆比老朽想象的更深。“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棂時,救治終于完成。
冷棹寒呼吸平穩地陷入沉睡,體表再無半點冰霜。
林一甯精疲力盡地松開手,差點向後栽倒,被老者及時扶住。
“丫頭,你做得很好。“老者遞來一杯熱茶,“棹寒已無大礙,休息幾日便可恢複。“
林一甯搖頭:“我留下來照顧他。“
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多言,收拾藥箱離開了。
整整一天,林一甯都守在冷棹寒榻前。
她爲他換下汗濕的衣衫,擦拭額頭的冷汗,時不時把脈确認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