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冷棹寒的睫毛終于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林一甯驚喜地湊近。

冷棹寒的目光有些茫然，漸漸聚焦在她臉上。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突然咳嗽起來。

“别急，先喝點水。“林一甯扶起他，将溫水送到唇邊。

冷棹寒順從地喝了幾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救了我？“

他的手掌依然冰涼。

林一甯不知爲何心跳加速：“是前輩指導的。你感覺怎麽樣？“

“溫暖...“冷棹寒輕聲說，目光落在兩人相觸的皮膚上，“很久...沒有這麽溫暖過了。“

林一甯這才發現，自己的治愈異能不知何時又自動運轉起來，淡淡的綠光籠罩着兩人相觸的部位。

她想抽回手，卻被冷棹寒輕輕握緊。

“謝謝。“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又一次。“

林一甯臉頰發燙，正不知如何回應，門外突然傳來老者的咳嗽聲：“老朽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冷棹寒立刻松開手，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表情，隻是耳尖微紅出賣了他。

老者佯裝沒看見，上前把脈後滿意地點頭：“恢複得不錯。不過接下來七日不可運功，需要靜養。“

“七日？“冷棹寒皺眉，“劍閣的例行檢查...“

“讓林丫頭代勞吧。“老者打斷他，“她已得你真氣，又有碧海潮生訣護體，是最合适的人選。“

林一甯驚訝地看着老者。

劍閣是無極山莊禁地，就連核心弟子也不能輕易進入，老者竟提議讓她去？

更讓她意外的是，冷棹寒居然點頭同意了：“好。“

老者笑眯眯地捋須：“那就這麽定了。棹寒好好休息，丫頭随我來，老朽有些事要交代。“

林一甯跟着老者走出房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冷棹寒靠在床頭，目光正追随着她的背影。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不自然地别開了臉。

晨露未曦，無極山莊的晨鍾剛剛敲過三響。

三長老冷峻山站在書房窗前，手中捏着一封蓋有浪花火漆的信件。

窗外，幾名心腹弟子正在低聲彙報。

“确認了嗎？那丫頭身上真有碧海潮生訣？“冷峻山指節敲擊窗棂。

“千真萬确。“爲首弟子冷楓躬身道，“前夜少莊主寒毒發作，就是靠她的碧海真氣才得以化解。聽靜心院伺候的童子說，當時兩人真氣交融，竟在空中形成了海天相接的異象。“

冷峻山眼中精光一閃，展開手中信件又讀了一遍。

南海派二長老季滄浪的字迹龍飛鳳舞：「...碧海潮生訣乃我南海派鎮派之寶，若冷兄能助我取回，待我坐上掌門之位，定全力支持令孫與冷棹寒争奪少主之位...」

“爺爺。“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推門而入，面容與冷峻山有七分相似，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鸷，“聽說冷棹寒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冷峻山收起信件，示意弟子們退下：“星兒，來得正好。那個赤星島的丫頭，你近日多留意些。“

冷星撇撇嘴：“不就是個會點奇特功法的小丫頭嗎？值得爺爺這般重視？“

“愚蠢！“冷峻山厲聲呵斥，“能讓季滄浪如此看重的功法豈是尋常？更何況...“他壓低聲音，“那丫頭與冷棹寒同修‘海天歸一訣‘，假以時日，這無極山莊還有你我立足之地嗎？“

冷星臉色一變：“孫兒明白了。我這就派人盯緊她。“

“記住，要隐秘。“冷峻山眯起眼睛，“在找到碧海潮生訣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

落梅居内，冷棹寒正嘗試着運轉一個小周天。

七日靜養期限已到，他迫不及待想檢驗自己的狀态。

随着無極真氣的流轉，室内溫度驟降。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寒氣收放自如，不再有反噬之憂。

更奇妙的是，劍氣中竟隐約浮現出碧色波紋，如海浪般起伏。

“好奇特...“冷棹寒凝視着指尖纏繞的劍氣，感受着體内前所未有的通暢感。

以往每次運功到第七重時都會出現的滞澀感完全消失了，内力現在運行毫無阻礙。

他不由想起那晚昏迷中感受到的溫暖——林一甯的碧海真氣如春風化雨，将他從寒毒深淵中拉回。

那種溫柔又堅韌的力量，與他自幼修煉的淩厲劍氣截然不同，卻意外地契合。

“少莊主。“門外傳來侍童的聲音，“林小姐來了。“

冷棹寒迅速收斂劍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請進。“

林一甯端着藥碗推門而入。

七日來，她每日都會在固定時間送來湯藥，兩人之間的交談雖不多，卻已不再如最初那般生疏。

“今日是最後一劑。“她将藥碗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掃過冷棹寒恢複血色的面容，“前輩說你可以開始少量運功了。“

冷棹寒點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藥很苦，但他早已習慣。

令他意外的是，林一甯遞過來一顆蜜餞。

“...“他擡頭看向林一甯，後者耳尖微紅，假裝在研究窗外的梅樹。

“赤星島的習俗。“她輕聲解釋，“小孩子喝完藥，都會給顆蜜餞。“

冷棹寒捏起那顆蜜餞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苦澀。

他忽然想起自己五歲那年第一次喝藥，因爲太苦吐了出來，被父親罰在雪地裏站了整整一夜。

從那時起，他就學會了面無表情地咽下所有苦澀。

“...謝謝。“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林一甯微笑，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感覺如何？能運功了嗎？“

冷棹寒伸出右手，一道精純劍氣在掌心凝聚，比從前更加凝實，隐約泛着碧光：“寒毒盡除，進境反而更快了。“

“我也是。“林一甯不假思索地回應，随即意識到失言，急忙補充，“我是說，我的碧海潮生訣最近進步也很快。“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視線。

室内一時安靜下來。

“那個...“林一甯起身，“我還要去練功，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