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新落成的磚房院落裏。
陸少升仰頭又幹了一碗米酒，喉結滾動間，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
“老陸，可以啊！“林子時大着舌頭拍他肩膀，“平時滴酒不沾，今天這麽豪爽？“
陸少升沒說話，目光不自覺地追随着不遠處正在幫陸奶奶收拾碗筷的林一甯。
月光下，女孩纖細的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發梢随着動作輕輕晃動，像是撓在他心尖上。
“看什麽呢？“林子時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突然壞笑，“哦~我妹妹是不是特别好看？“
陸少升猛地嗆住，古銅色的臉龐漲得通紅。
他慌亂地抓起酒碗又要喝，卻被林子時攔住：“行了，别喝了，再喝該醉了。“
可他已經醉了。
醉在陸少琦試新裙子時驕傲的笑容裏，醉在陸少科啃着肉包子鼓起的腮幫子上，醉在這座嶄新磚房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最醉人的，是林一甯每次看向他時，眼裏那抹溫柔的星光。
零點一到，林一甯指揮大家準備搬家！
“搬、搬家...“陸少升大着舌頭站起來，差點被凳子絆倒，“不是說...半夜搬嗎...怎麽現在...搬！“
林子時趕緊扶住他：“你醉成這樣還搬啥家！你坐着就好，搬家有陸爺爺他們呢！“
最終，在林子耀和陸少開點燃的鞭炮聲中，醉醺醺的陸少升被半扶半抱地送進了新房。
朦胧中，他感覺到有人替他脫了鞋，蓋了被，還有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拂過他眉角的傷疤...
晨光透過嶄新的玻璃窗灑進來時，陸少升猛地睜開眼。
宿醉帶來的頭痛讓他皺了皺眉，但更讓他震驚的是身下這張結實的新床，以及房間裏淡淡的松木香——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家。
推開門，院子裏已經熱鬧起來。
陸奶奶在竈房煎雞蛋，滋滋的聲響伴随着誘人的香氣；
陸少科蹲在井邊刷牙，滿嘴泡沫還沖他傻笑；
而林一甯...
陸少升的呼吸一滞。
晨光中的女孩正在晾衣服，纖細的手臂舉起時，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調，發梢還挂着晶瑩的水珠。
“陸大哥醒啦？“林一甯回頭看到他，眼睛彎成了月牙，“頭疼不疼？我給你熬了醒酒湯，快去喝點，等會就吃飯了！“
陸少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昨晚零碎的記憶湧上來——他喝了好多酒，似乎...好像...被林子時套出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哥！“陸少琦從竈房探出頭，“爺爺說吃完飯讓你和子時哥去大姐家一趟，看大姐能不能回來一趟！“
“好，我去叫他起床“如蒙大赦的陸少升趕緊轉身回屋，正好撞見剛起床的林子時。
對方沖他擠眉弄眼：“昨晚某些人可是說了不少心裏話啊！讓我想想都說了什麽...“
陸少升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兇狠中帶着懇求。
林子時得意一笑，小樣，以後等着被我拿捏吧！
吃過飯，陸少升把積攢的津貼和獎金分成兩份。
厚的那沓留給爺爺奶奶，薄的那沓...他捏了捏，走向正在劈柴的石辰烨。
“石同志，“他聲音幹澀，“這是建房的錢，還有謝謝你照顧我家，剩下的我會慢慢還你！“
石辰烨停下斧頭，沒有接錢，而是下意識看向晾衣服的林一甯。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根針，猛地紮進陸少升心裏。
更讓他刺痛的是，林一甯輕輕點了點頭，石辰烨這才接過錢：“陸大哥客氣了，應該的。“
應該的？什麽應該的？陸少升盯着兩人之間默契的互動，胸口像是堵了團棉花。
這個英俊的年輕人，和林一甯是什麽關系？爲什麽他們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親密？
“老陸！“林子時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好了沒，該出發啦！“
陸少升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院子。
他不敢再看林一甯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是啊...他一個窮當兵的，家裏老的老小的小，憑什麽肖想司令家的千金？
更何況...她明顯對那個石辰烨...
山路蜿蜒，陸少升的腳步越來越重。
每走一步，心裏那個聲音就越清晰：你配不上她。
“喂，“林子時突然勾住他脖子，“發什麽呆呢？昨晚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麽‘林同志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什麽‘要是能娶到她‘...“
“林子時！“陸少升一把推開他，耳根紅得滴血，“我...我那是喝醉了，當不當真！“
“得了吧，“林子時撇嘴，“你那點心思，我早看出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認真，“老陸，我妹妹...好像也挺喜歡你的。“
陸少升猛地停住腳步，心跳如雷。
但下一秒，眼前浮現出石辰烨與林一甯對視的畫面，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又被他自己狠狠掐滅。
“别開玩笑了，“他硬邦邦地說，“我和林同志...不合适。“
說完，他大步向前走去，不敢讓好友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風吹過山崗，帶走了那句未出口的告白：“我...我舍不得她跟着我受苦...“
中午從大妹家回來時，陸少升遠遠就看到林一甯在院門口張望。
發現他們的身影後，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來。
這一刻，陸少升突然明白了什麽叫“近鄉情怯“。
他僵在原地，看着陽光下向他奔來的女孩，胸口又酸又脹，像是塞滿了熟透的杏子，輕輕一碰就能溢出甜澀的汁水來。
“陸大哥，“林一甯微微喘着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你們回來啦？少英姐呢？“
她離得那樣近，陸少升甚至能聞到她身體淡淡的栀子香。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忍住将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在後面...和妹夫...收拾東西...“他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飄向别處。
林一甯疑惑地歪了歪頭，但沒多問，轉身引他們進院。
陸少升跟在她身後，目光貪婪地描摹着她的背影，像是要把這一幕刻進骨子裏。
他知道，這份感情注定無果。
但至少在這短暫的假期裏，他能多看她幾眼，多記住一些她的笑容...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