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我們家？“
陸少英站在院門口，手指緊緊攥着丈夫王磊的衣袖。
陽光下，六間嶄新的紅磚房，玻璃窗擦得锃亮，屋檐下還挂着喜慶的紅燈籠。
這和她記憶中那個漏雨的土坯房天差地别。
“大哥不是跟你說了嘛，“王磊笑着摟住妻子的肩，“你娘家現在可氣派了。“
陸少英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出嫁那年，家裏連像樣的嫁妝都湊不齊，是王磊不嫌棄她家窮，硬是頂着父母反對娶了她。
如今看到娘家過上好日子，她心裏又酸又甜，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别哭啊，“王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還懷着孕呢！你想咱娃生下來就是個愛哭包？“
“你才愛哭！“陸少英破涕爲笑，輕輕捶了下丈夫的胸口，“我這是高興的！“
院裏的林一甯看見他們，連忙迎上來：“少英姐回來啦？“
她轉頭對陸少琦說，“快去把昨天給你姐買的新衣服和鞋拿來。“
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林一甯悄悄給小石頭遞了個眼色。
小石頭會意，轉身回屋，不一會兒就捧出一套嶄新的藍色工裝。
“這是...給我的？“王磊接過衣服，手指輕輕地撫過布料，生怕手上的老繭刮壞了似的。
這個憨厚的莊稼漢眼眶發紅——他從小到大，穿的都是哥哥們淘汰的舊衣服，連結婚時的“新衣“都是借來的。
陸少英抱着自己的新衣裳，眼淚又湧了出來：“林妹妹，這...這太破費了...“
“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林一甯笑着擺手，“快去試試合不合身，不合适明天去縣城換。“
這時陸奶奶抱着犼桓從裏屋出來，白兔子在她懷裏乖順得像團棉花。
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少英啊，家裏還給你留了房間，讓你妹帶你去看看！“
陸少英驚訝地張大嘴——出嫁的女兒在娘家還有房間？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王磊攙着妻子跟在陸少琦身後，當看到那間房間時，夫妻倆都愣住了。
嶄新的木床上鋪着碎花床單，窗邊擺着梳妝台，明顯是精心準備過的。
“這...這...“陸少英的眼淚又決堤了，轉身緊緊抱住林一甯，“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林一甯輕拍她的背，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那個高大的身影。
院角的老槐樹下，陸少升正在和林子時說話，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擡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一甯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閃過的柔軟。
但下一秒，他又别過臉去，恢複了那副冷硬的模樣。
“少英姐，“林一甯收回目光，挽起陸少英的手，“走，我帶你去看看廚房，今天咱們做頓好的！“
竈房裏，王磊手腳麻利地幫着生火，臉上還帶着傻笑；
院子裏，林子時不知說了什麽，惹得陸少升追着他打；
陸少科抱着犼桓滿院子跑，笑聲清脆得像鈴铛。
正午的陽光窗灑進堂屋，将八仙桌上的飯菜照得油光發亮。
紅燒肉泛着琥珀色的光澤，糖醋魚散發着酸甜的香氣，還有一盆金燦燦的玉米烙，全是陸家人從未見過的精緻菜式。
“嚯！“林子時一進門就抽了抽鼻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燈，“老陸，今天咱們有口福了！這絕對是我小妹的手藝！“
陸少升抿了抿唇沒說話，喉結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幾個月在前線，他時常想起林一甯做的飯菜，尤其是那碗在他發燒時熬的小米粥，帶着淡淡的甜香。
“甯甯姐還會做飯？“陸少科扒着桌沿，眼巴巴地望着紅燒肉，“能比石哥哥做的飯好吃嗎...“
“那當然！“林子時得意地揉亂陸少科的頭發，“我妹做飯可是一絕！“
衆人落座後，陸爺爺顫巍巍夾了塊紅燒肉，剛入口就瞪圓了眼睛：“這...這肉咋這麽嫩？“
老太太嘗了口魚，也驚得直拍大腿：“哎喲，甯甯，你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強！“
飯桌上頓時筷子飛舞。
陸少英咬了口玉米烙，幸福得眯起眼；
王磊連扒了三碗米飯，還意猶未盡；
就連一向矜持的陸少琦也忍不住多夾了幾筷子菜。
“林同志...“陸少升剛開口，就被林子時打斷。
“叫什麽林同志！“林子時嘴裏塞滿食物，含糊不清地說，“叫甯甯！“
陸少升耳根一紅，低頭扒飯。
餘光卻瞥見林一甯正笑盈盈地望着他，那雙杏眼彎成了月牙。
犼桓趁機蹦到林一甯膝頭，小爪子扒拉着桌沿。
林一甯夾了塊最嫩的魚肉喂它，犼桓三瓣嘴一動一動，吃得津津有味。
“這兔子真神了，居然吃肉！“林子時看得稀奇，“小妹，聽說他還會打獵，讓哥抱抱，下午我帶它上山開開眼！“
“我也去！“
“帶我一個！“
連一向沉默的陸少開都舉了手。
于是午飯過後，一支奇怪的“狩獵隊“出發了：林子時打頭，懷裏抱着犼桓；
林子耀和陸少科像兩個小尾巴似的緊跟着；
陸少開和王磊走在最後，肩上還扛着根扁擔——說是萬一打到大家夥好擡回來。
林一甯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遠去，轉身時發現陸少升還站在原地，目光複雜地望着她。
“陸大哥不去嗎？“她輕聲問。
陸少升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我...幫你收拾碗筷。“
竈房裏，兩人一個洗碗一個擦桌，配合默契。
水聲嘩啦中，陸少升突然開口：“石同志...經常給你們做飯？“
“嗯，“林一甯沒察覺他語氣中的異樣，“辰烨很照顧我們。“
陸少升手裏的抹布攥得死緊。
那個英俊的年輕人，會做飯，會建房，還能得到林一甯如此信任...而他陸少升除了扛槍打仗，什麽都不會。
“陸大哥？“林一甯疑惑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我去挑水。“陸少升悶頭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