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梁頌安那句帶着宣告意味的“明天再聊”,像一道驚雷,将沈時雨從那個吻帶來的、近乎麻痹的怔忡狀态中猛然劈醒。
她像是受驚的狐狸,幾乎是彈跳着向後連連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抵住了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她語無倫次地拒絕着,聲音裏充滿了顯而易見的驚慌和不知所措。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過于激烈,顯得欲蓋彌彰。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狂跳的心髒和紊亂的呼吸,強迫自己找回一點冷靜,結結巴巴地找補道,聲音細弱得像蚊蚋:“我……我是說……我真的……真的很困了!腦子都是糊的!有、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對,明天再說!明天再說好不好?”
她說完,還怯生生地擡眸,飛快地瞟了梁頌安一眼,那雙蒙着水汽的眼睛裏寫滿了懇求和不自知的依賴,仿佛生怕他會不答應,會立刻将她拉回那個令人心慌意亂的話題中心。
梁頌安看着她這副如臨大敵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模樣,心底那點因她退縮而起的微惱,又被一種混合着好笑和憐惜的情緒取代。他終究是舍不得逼她太緊。
也罷,來日方長。
他低低地“呵”了一聲,像是被她氣笑了,又像是無奈地妥協。
他點了點頭,語氣放緩,帶着一種刻意的、安撫性的平靜:“好,聽你的。今晚不說。趕緊回去休息吧,你這些天爲了上線的事情,肯定累壞了。”
他甚至體貼地給出了額外的福利:“明天準你一天假,不用急着去工作室,睡到自然醒,好好放松一下。等休息好了,養足精神再說。”
沈時雨本能地想要拒絕這份特殊的優待,她不喜歡因爲私事影響工作,更不希望這假期的緣由是源自剛才那個……意外。
但此刻,她實在是心亂如麻,不敢,也無力與梁頌安進行更多的交流。她怕再多說一個字,自己那點可憐的心理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于是,她隻是低着頭,含糊地、飛快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排,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擰開自己卧室的門把手,閃身進去,“咔哒”一聲輕響,将門外那個讓她方寸大亂的男人,連同那令人窒息的暧昧空氣,一同關在了外面。
背靠着冰冷的門闆,沈時雨才敢大口喘息。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擊着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她擡手,指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着梁頌安方才留下的、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帶着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像烙印一樣,灼燒着她的神經。
她甩了甩頭,試圖将這惱人的感覺驅散。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她幾乎是憑着慣性,從衣櫃裏胡亂抓出一套幹淨的睡衣,然後一頭鑽進了浴室。
若是往常,在經曆了如此高強度的工作和這般……驚心動魄的夜晚後,她一定會選擇在注滿熱水的浴缸裏好好泡一泡,讓溫暖的水流舒緩僵硬的肌肉和緊繃的神經。
但今天,她實在是太累,太困,也太……心神不甯了。加上時間已晚,她隻是草草地沖了個戰鬥澡,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卻無法洗去腦海裏反複回放的、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匆匆擦幹身體,換上睡衣,沈時雨幾乎是把自己扔進了柔軟的被窩裏。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連頭帶腳嚴嚴實實地裹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包括那個擾亂她心緒的男人和那個失控的瞬間。
身體的極度疲憊最終戰勝了精神的亢奮與混亂,她在被褥間熟悉而安心的淡淡薰衣草香裏,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不安穩的睡眠之中。
……
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預設的鬧鈴聲吵醒,沈時雨擁着被子坐起身,望着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明亮得過分的晨光,依舊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昨晚真的和梁頌安……接吻了?或者更準确地說,是梁頌安……吻了她?
這太荒謬,太突然,太超出她所能理解和接受的範疇了。簡直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充滿了不合邏輯的戲劇性轉折。
可唇上那依稀殘留的、微妙的觸感,以及回想起時心髒不受控制的悸動,又在清晰地告訴她,那不是夢。
鬧鍾顯示才剛剛早上八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的,隻知道醒來後,就一直維持着這個發呆的姿勢,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反複重播着昨晚樓梯拐角處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他靠近時帶來的壓迫感,他掌心按在她腦後不容拒絕的力道,他低頭時垂下的眼睫,以及……那個帶着試探、溫柔,卻又無比強勢的吻。
沈時雨用力揉了揉臉頰,察覺到再這樣下去,自己一整天恐怕都會廢掉,沉溺在這種無用的、混亂的思緒裏。
與其在這裏胡思亂想,自我折磨,還不如去工作室,讓繁重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讓她無暇他顧。
行動是克服焦慮最好的辦法。她掙紮着爬了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然後換好衣服,準備下樓,按照原計劃去工作室。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剛踏下樓梯,走到一樓的客廳,就迎面撞見了正從廚房裏端着一個餐盤走出來的梁頌安。
沈時雨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站在樓梯口,看着那個穿着簡單家居服、身姿卻依舊挺拔的男人,大腦又是一片空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怎麽會……還在家?而且看起來……如此氣定神閑,仿佛昨晚那個襲擊了她的人不是他一樣。
還是梁頌安先看到了她。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随即化爲一個溫和的與往常無異的笑容,語氣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咦?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昨晚不是跟你說了,今天放你一天假,讓你好好休息的嗎?這麽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