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時雨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她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正常一點,應該假裝忘記昨晚那件意外,就像他一樣。
可是,休息一天這個提議,偏偏是在那個吻之後提出的,此刻被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提起,仿佛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戳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
昨晚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她的臉頰“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了一層绯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羞窘模樣,全然落在了梁頌安眼裏。
他看着她像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呆呆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笑意:“站在那裏發什麽呆呢?既然都起來了,那就過來一起吃早餐吧。我剛好準備了你的份。”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太過尋常,仿佛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仿佛這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共進早餐的早晨。這種态度反而讓沈時雨更加無所适從。
“哦……好。”沈時雨像是被按下了啓動鍵,有些機械地挪動腳步,走到餐桌旁,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面前餐盤裏是兩片烤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的吐司,中間夾着嫩滑的炒蛋和煎得香噴噴的火腿片,旁邊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
很簡單的西式早餐,卻透着一股居家的溫馨。
“你把你的早餐給我了,那你吃什麽?”沈時雨擡起頭,有些遲疑地問。她記得冰箱裏的存貨并不多。
梁頌安不以爲意地笑了笑,一邊解下腰間的圍裙一邊說道:“這有什麽?不過是把冰箱裏冷凍的吐司和現成的食材加熱加工一下罷了,三分鍾就能搞定一份。你吃你的,我再去給自己做一份就好。”
他說得輕松随意,仿佛這隻是舉手之勞。
說完,他真的轉身又鑽回了廚房。
沈時雨看着他消失在廚房門口的挺拔背影,心裏五味雜陳。她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吃着這份出自他手的早餐。
吐司酥脆,雞蛋嫩滑,火腿鹹香,搭配得恰到好處。果然,沒過兩三分鍾,梁頌安就端着一份新的早餐走了出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時雨注意到,他盤子裏那份吐司,看起來要簡單得多,似乎隻是單純烤了一下,并沒有她那份豐富的夾心。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心裏大概明白了,他是爲了節省時間,沒有再多準備一份火腿和雞蛋。
“我今天早上得回一趟工作室,”梁頌安一邊用餐,一邊主動開啓了話題,語氣帶着點工作時的嚴肅,“之前在山城耽擱了太久,落下了不少事情,積壓的文件和需要決策的事項估計堆成山了。接下來這段時間,恐怕有的忙了。”
沈時雨抿了一口溫熱的牛奶,帶着一絲歉意低聲道:“要是我前段時間沒有回棉城,一直留在淮城幫忙的話,你回來或許就不會有這麽多壓力了……”
“這不關你的事。”梁頌安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溫和卻堅定,“我作爲項目的主策劃和負責人,離開這麽久本身就是我的失職。堆積的工作,自然該由我來處理。要是我回來還能清閑度日,那才說明我這個負責人當得不稱職。總不能白拿分紅不幹活,對吧?”
然而,他擡眸看向沈時雨時,卻發現她依舊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低着頭,小口啃着吐司,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仿佛還深深沉浸在昨晚那個恐怖氛圍的餘韻裏。
梁頌安不禁有些納悶,也有些挫敗。他怎麽就……這麽吓人了?
不過是情難自禁的一個吻,怎麽就把他這隻平日裏看似冷靜實則膽大包天的小狐狸,吓成了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過了整整一夜都還沒緩過勁兒來?
兩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早餐。
梁頌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看着依舊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沈時雨,終究是沒忍住,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重複了之前的“命令”:“我吃好了,先去工作室。你,記得我說的話,今天給你放假就是放假,不準偷偷溜回去幹活。要是被我抓到你不聽話……”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着點威脅的意味,眼底卻藏着笑意:“那我就隻好把你抓起來,關在我辦公室裏,陪我一起加班了。”
這親昵的、帶着寵溺意味的摸頭殺,讓沈時雨渾身一僵,剛剛平複些許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過了好幾秒,才像是反應過來,擡起頭,睜大了眼睛看向梁頌安,語氣裏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類似撒嬌的委屈:“怎麽能這樣呢?這算什麽老闆啊?工作室還要不要賺錢啦?居然連員工自願加班、爲工作室創造價值都不允許?”
梁頌安是以老闆的身份威脅她這個員工要遵守假期規定,沈時雨卻巧妙地以合夥人的身份,用工作室利益來反将一軍。
梁頌安被她這伶牙俐齒的反駁逗得朗聲笑了起來,胸腔震動,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縱容和無奈。
他“啧”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軟化下來,帶着試探問道:“好好好,說不過你。那你……這麽熱愛工作,要不要我現在等等你?我們一塊走去工作室?”
若是放在以前,對于能和梁頌安并肩同行去工作室這樣的機會,沈時雨恐怕會毫不猶豫、甚至帶着隐秘的歡喜立刻答應。
可是現在,經過昨晚,梁頌安這個人,連同他的一切言行,在她眼裏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複雜難辨的色彩,充滿了不确定性和……危險性。
她低頭,假裝專注地用叉子戳着盤子裏最後一點食物,内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應該保持距離,給自己更多的時間去消化和思考。
可是,内心深處那股想要靠近他、貪戀他身邊那份安定感的欲望,卻又如此強烈地拉扯着她。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幾十秒,最終,欲望還是戰勝了理智。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那你……等我一下。”
她終究,還是敵不過想要靠近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