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最後一道菜也被端了上來。
一隻長長的白瓷盤上,鋪着一張巴掌大小的翠綠芭蕉葉,葉上擺着三朵金黃的花骨朵。
外皮炸得酥脆,邊緣還帶着些許焦香,正是酥炸南瓜花。
“這南瓜花都是無機菜園中新鮮摘取的,隻選剛綻未綻的花骨朵,連帶着花柄一起摘下,确保鮮嫩,裏頭裹的是野生的雞枞菌。”
夏沐夾起一朵,南瓜花的花瓣還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形态,炸得金黃的外皮上撒着少許椒鹽,在陽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她輕輕咬下一口,“咔嚓”一聲輕響,外皮的酥脆瞬間在口中炸開,帶着淡淡的油香。
牙齒穿透酥皮的刹那,内裏的油雞枞突然爆出濃郁的菌香。
雞枞的鮮美與南瓜花的清甜在舌尖碰撞,花柄的脆嫩與餡料的綿軟形成奇妙的反差,竟比尋常的炸物多了幾分山野的清新。
夏沐細細品味
“面糊調得極薄,才能讓南瓜花的原形得以保留,油溫也控制得剛好,既炸透了外皮,又沒讓内裏的花肉失了水分。”
夏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心中對這素語小館是相當滿意的。
從開胃的桂花山楂糕到最後的酥炸南瓜花,每一道菜都獨具匠心。
不僅在味道上力求精緻,更在食材的搭配和烹饪手法上展現了極高的水準。
她原本以爲,齋菜無非就是青菜豆腐,講究個清淡爽口。
可今日一嘗,才知道齋菜也能有如此豐富的層次和滋味。
在她看來,這一頓飯整體是非常優秀的。
如果滿分是100分,這頓飯最少也能達到90分以上。
夏沐一開始的想法,是通過學習品嘗獲得啓發,然後創造出新的菜品。
然而,現在她的想法已經變了。
像這樣人均近千元的高檔私房菜館,後廚必定人才濟濟。
夏沐敢肯定,這裏面廚藝比他強的絕對不止一兩個。
現在的菜單肯定是後廚經過精心設計和考慮的,估計光是爲了确定菜單,就花了不短的時間。
這樣強強聯合下制定出來的菜單,肯定比她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菜單要更好。
與其畫蛇添足,還不如直接照抄。
至于負罪感,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心中有了想法,夏沐便立刻行動起來。
在不考慮成本的情況下,她隻花了一天的時間穿梭于明朝和現代,順利地将所有的食材都購買好了。
買好了材料,她立刻開始嘗試制作。
其中一些比較簡單的菜品,她嘗試了一兩次就輕松複刻出來了。
至于那些比較複雜的菜品,她也通過在網上查詢菜譜和資料順利摸索出來了。
三天後,夏沐便完整複刻出整個套餐,雖然不能完美複刻,不過也做到了九成像似。
逐一品嘗後,夏沐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眼下這些菜品并不是她水平的極限,但是短時間内想要提高幾乎是不可能的。
“差不多了。”
眼看時間已經不早,夏沐麻利地将菜品打包,随後便進入了時空門。
食肆門外,早早的就停了一輛粗布馬車。
這輛馬車是她提前叫好的,畢竟這裏距離清涼山并不算近。
要是想靠步行,最少也得浪費一個小時。
雖然她在打包的時候做了一些保溫的措施,不過如果時間拖太久,肯定也會讓食物的味道和口感沒有那麽好。
時間就是金錢,她可不會在這種地方省錢。
馬車一路疾行,很快就來到了那間吳師太居住的獨院。
和前兩次一樣,此刻的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
等待片刻,院門準時打開。
小尼姑将衆人手裏的食盒一一拿進院子,随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夏沐剛站定沒多久,一個穿着靛藍短打的漢子便湊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着夏沐忍不住開口問道:
“姑娘是頭一回來?”夏沐點頭應道:“正是。”
漢子歎了口氣:
“我勸姑娘還是别浪費時間了。”
“唉,我都在這兒等了五三天了,每日天不亮就讓後廚的廚子忙活,結果連師太的面都沒見着。”
他這話像捅了馬蜂窩,周圍幾個等待的人頓時圍攏過來。
旁邊一個穿着青布衫的婦人臉上也全是愁容:
“我可是在這邊足足等了8天!”
“我們家的情況本來就不好,要是今天也不行,那就隻能放棄了!”
斜對面一個戴瓜皮帽的年輕人嗤笑一聲:
“我看你們就是癡心妄想,就你們那手藝也想師太滿意?”
“昨天我們家送去的素燒鵝,那可是請了同和居的王師傅做的,據說當年給宮裏的娘娘都做過。”
“結果呢?這吳師太還不是覺得不行?”
“同和居算什麽?”一個依靠在馬車旁邊的青衣中年搖了搖頭:
“我家特意請了聚賢樓的張廚子,他做的羅漢齋,在應天府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結果照樣吃了閉門羹。”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衆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八大樓的齋菜也沒少來吧?這都不行?”
“可不是嘛,這食盒送進去沒有一千,也有好幾百了,居然沒一個喜歡的。”
“我看啊,這師太根本就不是看病,就是故意折騰人呢!”
一個老漢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煙,煙袋鍋裏的火星在陽光下明明滅滅。
“我們家孫子等着這針救命呢,她倒好,天天拿齋飯當由頭,這不是作孽嗎?”
夏沐聽着衆人的議論,她原本心中的期待立刻被忐忑取代。
八大樓那可是應天府餐飲界的頂流,地位等同于現在首都排名前八大餐廳。
如果連這些餐廳的大廚都沒法滿足吳師太,那她做的齋菜真的能入對方的眼嗎?
等待的人們漸漸沒了交談的興緻,有的靠在馬車上打盹。
有的對着緊閉的院門唉聲歎氣,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焦躁又無奈的氣息。
夏沐數着地上的光斑,心裏默默盤算着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長,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緊閉的院門突然開了條縫。
所有人都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驚醒。
打盹的瞬間坐直了身子,抽煙的老漢慌忙磕掉煙袋鍋裏的灰,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