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有人帶頭開口,其餘食肆的老闆立刻七嘴八舌的叫嚷起來。
“就是!賣這麽便宜,其他人還怎麽做生意?!”
“現在米價和肉價都這麽貴!你這不提價就算了,居然還故意降價!”
“賣的這麽便宜,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肉!”
“你倒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們還要養着老人小孩呢也太不地道了!”
“之前是把爹娘克死,後面又把丈夫給克死,現在都開始禍害鄰裏街坊了。”
········
聽着衆人的嘲諷,夏沐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有了上一次被上門規勸的經驗,她這一次對盒飯進行定價的時候,就特地考察過周邊的行情。
正常一碗帶肉的湯面,通常在13到15文之間。
普通食肆裏,一個用豬肉和雞肉做的普通肉菜,價格則是在20到30文左右。
所以,她才給自己的盒飯訂出了15文和20文的價格。
這個價格不會太低,也不會太高。
原本夏沐還以爲,這次餐飲行會的人肯定沒理由上門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盒飯才賣沒幾天,行會的副會長居然又找上門來。
夏沐從來不相信,什麽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的屁話。
忍一時隻會越想越氣,退一步隻會越想越虧。
要是現在她不站出來反擊,這些家夥隻會繼續蹬鼻子上臉。
她冷冷的盯着李老三:
“什麽叫禍害街坊鄰居?”
“我做什麽就禍害街坊鄰居了?”
“你一碗肉醬面賣13文,那點肉醬都不夠塞牙縫,就不禍害鄰居了?”
“我是寡婦,我招惹誰了?”
“官府都已經出了卷宗,說我那倒黴丈夫是醉酒後不小心落水溺亡的,而你卻硬是要說是我克死的。”
“怎麽?你李老三說話比官府還管用?”
“還是你覺得官老爺的判斷,有什麽問題?”
李老三隻是個賣面的小老闆,聽到這麽大頂帽子扣下來,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你····你···你可别亂說!”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我隻是····”
見到李老三退讓,夏沐卻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意思。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做人就要以怨抱怨!
她冷哼一聲,湊到了李老三身邊,随後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警告道:
“李老三,你别給臉不要臉。”
“怎麽?覺得我不會做面?”
“要不要我明天就開始賣面?”
聽到夏沐的威脅,李老三吓得臉都白了。
現在的生意雖然不好,但總有一些老顧客撐着,勉強還能混口飯吃。
但要是夏沐真的開始賣面,那他剩下的這三瓜兩棗肯定也會被分走。
沒有任何猶豫,李老三立刻給自己扇了兩個大耳光:
“夏東家,我錯了,是我亂說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别往心裏去。”
換其他時候,夏沐肯定不能這麽輕易放過。
不過,眼下李老三并不是主要問題,于是她冷哼一聲,還是決定暫時放過這家夥。
夏沐轉身回到周德全身前,再次說出了剛才的問題:
“周會長,不知道你這次來所爲何事?”
她的語氣沒有了以往的溫和,上一次退讓是因爲她确實壞了規矩。
是她的問題,她肯定願意改。
但這一次,她可是做了充分的調查才定的價格。
此刻,夏沐已經做了要是周德全要以勢壓人,她也不介意動用一下自己攢下的人脈關系的想法。
别說是朱标這個實權太子和沐英這位從二品的将軍,恐怕沐英府裏的那位秦管家都能輕易幫他把事情解決。
聽到夏沐有些冰冷的語氣,周德全苦笑着搖了搖頭:
“夏東家誤會了,我隻是過來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畢竟,那麽多食肆的東家向我這個副會長反饋問題,我總不能置之不理。”
“我剛才看了盒飯的分量以及價格,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夏東家不用擔心,敞開賣就行。”
“所有的合法食肆,都會受到我們行會的保護。”
聽到周德全的回答,夏沐心中有些意外。
她都已經準備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甚至已經考慮好動用核武器,結果就這?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帶上笑容,語氣也重新恢複了溫和:
“感謝周會長明察秋毫,簡直就是在世包拯。”
聽到夏沐的恭維,周德全笑着擺擺手:
“夏東家太擡舉在下了,這都是在下該做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食肆老闆,臉上的笑意頃刻收斂:
“情況我已經調查清楚了,夏家食肆的盒飯沒有問題。”
“時間也不早了,都趕緊散了!”
說完,他再次朝着夏沐點了點頭,便帶着随從向來路走去。
等兩人離開了人群,随從有些疑惑的開口。
“老爺,那夏家食肆的盒飯,雖說價錢上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但分量也有些太多了吧?”
“這麽多食肆投訴,怎麽老爺不趁機敲打敲打?”
聽到自家随從的詢問,周德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到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
“你剛剛有沒有注意到,那盒飯裏面用的是什麽米?”
随從低聲回應:
“米色暗黃發灰,應該是儲存多年的陳年精米。”
周德全捋了捋須:
“還算是有點眼力。”
“那你可知道這精米,和陳年的精米,價格差距幾何?”
随從立刻答道:
“如果是正常年景,一石的普通精米大概是9錢銀子。”
“而一石陳年的精米,根據品相大概在6到8錢銀子。”
周德全點點頭:
“沒錯,同樣是一石精米,兩者之間最多可以差距三錢銀子,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些愛财如命的糧商,可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隻有那些真正的高門大戶,爲了以防天災戰亂,才會買大量的精米屯在府上。”
“年複一年的購買,肯定就會出現數量不少的陳米。”
“然而,即便是這種存放了好些年的陳年精米,也是要比普通的糙米更好的。”
“這個夏沐,能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陳年的精米,要說她背後沒有人我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