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沈黎的手機接連響起，吵醒了她。

她看着屏幕上“裴宅”二字讓她指尖一顫。

“回老宅。”

電話那頭僅三個字，便讓她後背緊繃，瞬間清醒，“好的奶奶。”

裴之衍在門口，鬼使神差的“偷聽”了她的電話。

在聽見她起床的聲音後，收起放在門把手上的手，轉身離開。

沈黎快速起床收拾，駕駛暗紫色路虎駛向郊區。

園林小院，在昏黃的路燈點綴下格外幽靜清雅。

管家帶她穿過回廊，前往祠堂。

祠堂裏裴老太太正将三炷香插入爐中，年近八十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松。

“來了？”老太太沒回頭，香爐裏青煙筆直上升，“裴家幾十年，從未出過這樣的醜聞。”

沈黎垂眸，“奶奶，已經處理好了。”

客廳裏，安神茶氤氲着熱氣。

沈黎站在茶幾旁，看着老太太慢條斯理地品茶。

“沈青青在你眼皮子底下進了裴氏做秘書。”茶蓋輕叩杯沿，“你這姐姐倒是有幾分手段。”

沈黎蜷縮着手指，輕笑道：“奶奶說笑了。”

“嘭！”茶杯重重落下。

“老頭子讓我多給你點時間。”老太太溫聲細語卻帶着壓迫，“兩年了，你不僅沒讓之衍接納你，還把沈家恩怨帶進裴氏，之衡用命救回你，不是讓你來毀了裴家。”

沈黎嘴角維持着弧度，指甲卻已深深陷入掌心：“我會盡快解決。”

“若之衍真喜歡沈青青……”老太太淡然擡眼看向她，“我不介意促成這樁好事。畢竟沈芝山開的條件，對裴氏很有利。”

“奶奶說的是。”沈黎輕笑，眉眼彎彎卻滿是冷意，“但奶奶别忘了，爺爺離世前将兄弟二人的股份全轉至我名下，之衍現在也不過是空有其名。”

空氣驟然凝固。

裴老太太凝視着她，目光如炬。

良久，冷聲道：“守着這活寡，圖什麽？”

“還能圖什麽？”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裴之衍半倚門框，眼神漫不經心掃過沈黎，“她外公現在離不開裴氏醫療。”

裴老太太看見突然出現的裴之衍，沒好氣道，“這個點，不上班，跑我這來幹什麽？”

“來接阿黎去見客戶，順路就過來看看您。”

裴之衍姿态散漫，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那绯聞早不爆晚不爆，爆在你們結婚紀念日當天，是在怨我們讓你替你哥娶了沈黎？”

裴之衍雙腿交疊，閑散的靠在沙發裏，“網上那些謠言，奶奶也信？”

裴老太太眼神落在沈黎身上，神色晦暗不明，“若真是這樣，就不要再跟沈青青鬧出绯聞，别忘了你對外是之衡，代表裴氏。”

裴之衍眸色暗了暗，“知道了奶奶。”他看了看腕表，“阿黎，再不出發，我們見客戶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便起身大步走向住沈黎，拽着她離開。

剛走到院門外，沈黎手機突然響起。

她甩開裴之衍的手，接通電話，“怎麽了？”

“沈總監。”夏蘇聲音遲疑，“裴總剛剛讓公關部發布了一條聲明，您最好看一下。”

微博推送亮起：

#裴氏沈氏戰略合作#

#沈青青系沈氏接班人#

聲明表述：裴沈兩家緊密合作，沈青青隻爲學習到裴氏做秘書。

沈黎舉着手機轉向裴之衍，手微微顫抖，她眼底卻一片冰冷，“解釋。”

裴之衍下颌緊繃，漫不經心道：“字面意思。”

“裴之衍，你明知道沈家跟我水火不容。”沈黎忽然笑了，那雙總是含笑的狐狸眼此刻滿是自嘲，“擺明站我對立面了，對嗎？”

看見沈黎眼尾泛紅，裴之衍胸口莫名一陣堵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黎，神色黯淡，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裴之衍下意識上前，剛想張嘴。

沈黎擡手制止後退半步，“裴總，私人原因，我請假一天。”

說完不等裴之衍說話，拉開車門，如逃離一般，快速開車離開。

後視鏡裏，裴之衍的身影越來越小。

沈黎臉上的悲傷盡散，浮現一抹精明。

天之驕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圍繞在身邊的女人，态度驟變，失去掌控，才會讓他心慌。

這段婚姻的開始和結束，應該由她掌控。

—

樂成會所頂樓套房。

沈黎握着部略微破舊的手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香煙明明滅滅。

會所老闆小唯敲門進來。

看見沈黎倚在窗邊靜靜抽着煙，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看起來有一絲落寞。

“老闆，衣服放這裏了。”小唯看着她，欲言又止，“裴家現在不安全，老爺子是否轉移？”

雖然她們早知道裴之衍與沈芝山會合作，隻是沒想到合作來的這麽突然。

小唯很清楚，裴之衍此舉這對沈黎來說意味着什麽。

裴家兄弟曾是沈黎的救贖。

如果沒有他們，沈黎早就被沈家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也因此，哪怕二人婚姻不合，她對裴之衍也十分信任。

沈黎丢掉手中煙蒂，換了支點燃，“轉？”

她輕笑着吐出一個煙圈，“國内外頂尖的醫療團隊，哪個不和裴家有合作？隻要外公一天不醒，我就無法脫離裴家視線。”

沈黎撣了撣煙灰，看向她，“查到他們具體合作内容了嗎？”

“暫時隻是普通的生物醫藥合作，研發血癌特效藥。”

“血癌？”沈黎指尖一頓，輕笑出聲，“有意思。”

沈黎深吸一口，煙霧順着唇邊蔓延，勾起一抹危險弧度，“去查查，沈芝山或者他那個寶貝疙瘩，誰得了病。”

沈氏突然轉型醫藥，絕對有問題。

小唯點點頭，看了看手機消息繼續彙報：

“裴之衍派人跟蹤您，我們引去了華尚酒店。”

沈黎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小唯，你說……”她轉身，陽光和煙霧爲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一個暗戀你十年的男人，會輕易變心嗎？”

小唯一愣，“男人對白月光都有很深的執念。”

“很深？”沈黎接過她的話，紅唇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很好。”

房門關上後，沈黎掐滅煙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着手機裏那句「你是誰？」

那雙狐狸眼，再度泛起光，笑意愈發深邃。

這次，她勢必要拿下他。

裴之衍隻能是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