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的手臂自然地環上沈黎的腰肢,指尖不着痕迹收緊。
“聊什麽這麽開心?”他語調溫柔動作親昵自然,仿佛二人真的無比恩愛。
“奧斯汀,聊你呢。”凱瑟琳晃着香槟杯,紅唇微揚,“沒想到那天在拍賣行跟我競價到最後的‘A先生’竟然是你。”
沈黎的脊背瞬間繃直。
裴之衍摟在沈黎腰間的手一僵,眼尾餘光快速掃向沈黎側臉。
那張精緻的面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他内心不由放松。
他舉杯輕抿,“是凱瑟琳手下留情了。”
蘇景铎的手機屏幕亮起,他掃過消息後眸色驟沉。
“失禮了,”他微微欠身,“借阿黎說幾句話。”
裴之衍的指節在沈黎腰間輕輕一叩,終究還是松開了手。
“請便。”他嘴角噙着得體的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這種場合,二人不宜跑去過隐蔽的地方,容易引人非議。
沈黎與蘇景铎在距離裴之衍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雷達在西北方的禁區捕捉到信号後消失。”蘇景铎壓低聲音,同時将坐标發到沈黎微信。
手機震動時,沈黎的指尖幾不可察發抖。
“有人潛進去确認過,”蘇景铎看着沈黎這副狀态,聲音不由放輕,“裏面有全套醫療設備,周爺爺已經被送進監護室。我猜他們想讓他醒,應該需要從他口中得到什麽。”
“想讓他醒來。”沈黎盯着手機屏幕喃喃道。
禁區兩個字在眼前不斷放大,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能在這片土地上劃出禁區的,除了jun方就隻有……
“德維爾家族出手?”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止。”蘇景铎輕搖了搖頭,“在西歐隻有羅素家族、索倫家族、德維爾家族、德萊姆家族都可以。”
“這些家族所有成員都可以嗎?”沈黎握着手機的手不由收緊。
“除了羅素家族,其他家族隻有掌權一系的可以。”蘇景铎看出沈黎的無助,“凱瑟琳可以幫你,有我在可以幫你,在中間周旋。”
沈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讓我考慮一下。”
凱瑟琳,索倫家族的長女就在幾步之外,可她卻不敢貿然開口。
那個藥劑背後究竟藏着什麽秘密,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
另一邊,裴之衍輕搖着手中酒杯,表面漫不經心,餘光卻死死盯着沈黎。
凱瑟琳的聲音響起,“之前聽布魯恩說,你們正在合作醫藥項目,怎麽,你這是也準備學他另立門戶嗎?”
“既然有試錯的底氣,何不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在哪?”他心不在焉地應答,看着蘇景铎俯身在沈黎身側說話的樣子,酒杯幾乎要被捏碎。
“你們這些男人啊,”凱瑟琳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意味深長笑了,“感情的事可别學布魯恩。我可不希望我看上的男人,就這麽被搶走。”她突然湊近,“你最好看緊你的小妻子。”
布魯恩雷諾,他的好友,北歐雷諾家族,與索倫家族是姻親,按照輩分,雷諾是凱瑟琳的表弟。
沒想到雷諾養那Z國小情人的事,保密性這麽高,凱瑟琳還是能發覺。
這心思,若是用在沈黎身上……
裴之衍眼底閃過一絲陰鸷,“那你就管好他,不要讓他總想着幫我妻子做什麽。”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沈黎回來時,正看見裴之衍仰頭飲盡杯中酒。
餘光恰好瞥見角落裏的沈芝山被人叫走,艾琳獨自走向洗手間。
“失陪。”她将酒杯塞進裴之衍手中,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向洗手間。
“沒人。”艾琳壓低聲音,迅速反鎖了門。
她從手包中取出微型接收器,“監聽器裝好了,沈芝山被德維爾的人帶去了偏廳。”
沈黎接過設備,指尖在冰涼的金屬上停留了一秒。
“聽完後,迅速銷毀。”艾琳按下沖水鍵,水流聲掩蓋了她們的對話。
隔間裏,沈黎将耳機貼近耳廓。
耳機裏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然後是腳步聲和沉重的推門聲。
“植物人藥劑的實驗什麽時候能結束?”一道帶着濃厚北歐口音的Z國語響起。
“老闆,最後一批活體實驗數據還在收集中。”沈芝山的聲音透着谄媚。
“如果耽誤……”
突然,尖銳的電流聲炸響。
沈黎瞳孔驟縮——被發現了。
她毫不猶豫地将設備毀壞後浸入馬桶,按下沖水鍵。
看來,那個男性的聲音應該就是費迪南德。
零碎的信息在腦海中拼湊:費迪南德、植物人藥劑、活體實驗……所以藥劑一天不好,外公在他們手中就還算安全。
内心的焦慮不由放松幾分。
沈黎簡單補了補妝,推門而出就看見不遠處倚牆站着的裴之衍。
男人倚在浮雕牆邊,修長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神情,竟有些孤寂。
“這麽久?”他晃了晃手機,“給你發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爲你偷偷翻窗跑了。”
沈黎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過他身邊,在擦肩而過時被一把拽進懷裏。
裴之衍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别用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這罕見的示弱讓沈黎呼吸一滞。
她擡眸,冷厲的眉眼此刻透着幾分委屈,像隻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
“沈芝山去見誰了?”她終究還是移開視線,轉移話題。
裴之衍身體一僵。
他以爲剛才的撒嬌至少能換來她片刻溫存,沒想到她還是這麽冷靜。
松開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最終整了整袖口,“我怎麽知道。“
“你中途離席二十多分鍾。”沈黎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去見誰?費迪南德?”見他沉默,聲音驟冷,“最後一次機會。坦白,或者以後分道揚镳,各憑本事。”
“等我先解決藥劑失竊的事再告訴你。”裴之衍單手抄兜,來掩飾自己的不安,口袋裏的手指早已掐入掌心。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沈黎忽然覺得可笑,自己居然被一條裙子就動搖了大半怒火。
“給你兩天時間。”遠處裴母正在招手,她挽上裴之衍的手臂,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走吧媽叫我們了。”
看見二人過來,裴母長話短說,“研究院有突發狀況我們準備提前回去。”
裴母眉頭緊鎖看向裴之衍,“你們也一起吧。”
沈黎敏銳注意到裴之衍神色如常,這太反常了。
她借着整理裙擺的姿勢壓低聲音,“你又擅自行動?沒配合調查組?”
裴之衍瞳孔微縮。
她竟能從這種細節看穿他,指尖無意識摩挲她手腕内側,“我不想研究院牽扯進來,會打草驚蛇……”
“啪!”沈黎忍了一晚上,終是忍不了了,在他手臂内側狠狠一掐,疼得他倒吸冷氣,打斷了他的話,“你當立德文的調查組是擺設?至少應該配合,哪怕是給爸媽面子,也不該這麽擅作主張。”
她簡直要氣笑,裴之衍真的需要栽跟頭才能老實,現在的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有多自大。
加長轎車裏,裴母緊繃的側臉映在車窗上。
這件事,除非調查結果衆人都能接受,否則就裴之衍這做法,會讓人覺得他在包庇,注定要從立德文除名。
沈黎暗自盤算着裴之衍這次孤注一擲的動機,突然車身劇烈颠簸。
“砰!”
黑色越野橫攔在前,數名蒙面人持械而下。
“這是怎麽回事?”沈黎驚慌看向裴之衍。
裴之衍解開安全帶的咔嗒聲驚醒了她,“保護好爸媽,回去跟你解釋。”
說完快步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