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黎遠遠就看見小唯站在路燈下。
二人默契對視,她沒有多說一句話,利落地鑽進小唯的越野車。
後視鏡裏,她看見蘇景铎的奔馳悄無聲息跟了上來。
“阿黎,實在抱歉這麽晚叫你出來。”蘇景铎快步走來,目光在她半幹的發絲上停留片刻,眸色一沉。
他伸手想幫她整理被夜風吹亂的衣領,卻被沈黎不着痕迹地避開。
“景铎哥,是我連累了你。”沈黎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别墅外圍。
她數着門口守衛人數,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平靜如水,“知道對方是誰嗎?”
蘇景铎搖頭,眉頭緊鎖,“除了那個标記,其他信息都被抹得幹幹淨淨。”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壓低聲音,“但這個三瓣蓮标記,是暗影集團的獨有标志。”
沈黎睫毛輕顫。
蘇景铎這話說得巧妙,既沒直接指控裴之衍,又恰到好處能在她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
“走吧,我們先把人救出來。”不管對方是誰,拖得越久越不好,更何況,這次她因爲不清楚對方路數,并沒有做好萬全準備。
“閑雜人等止步!”守衛橫槍攔住小唯。
沈黎轉身,借着擁抱的姿勢在小唯耳邊低語,“半個小時不出來,就按照計劃行事。”
她感覺到小唯瞬間繃緊的背部,安撫地拍了拍。
蘇景铎适時上前,“别擔心,我在周邊布置了三層防護。”
他聲音輕柔,卻故意讓守衛也能聽見,“直升機就在三公裏外待命。”
别墅内,燈火通明。
大廳中央跪着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入戶門正對着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個戴面具的男人,正漫不經心把玩着刀。
看見來人,悠悠擡眼,“不是隻跟蘇老闆聯系,怎麽還帶了個姑娘來?”
蘇景铎眸色一沉,“試劑不在我這裏,這位女士是來送試劑。”
對方上下掃視了一下沈黎,擡手示意二人坐下。
沈黎暗暗觀察房子不止三層,她無法估測潛在危險,在蘇景铎之前開口,
“坐就不必了,既然隻是單純的交換,我認爲速戰速決更好。”
“倒是個急性子。”對方漫不經心轉了下刀,“換吧。”
對方倒是絲毫不怕沈黎他們帶着人直接跑路,将地上的男人直接丢到他們面前。
沈黎與蘇景铎交換眼神,确認無誤後,蘇景铎将手中的章祁也扔了過去。
“試劑呢?”面具男突然将匕首插入茶幾,木屑飛濺。
沈黎條件反射地後退半步,正好撞進蘇景铎準備好的懷抱。
他堅實的胸膛貼着她的後背,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别怕。”似是看出她的心思,“這個數量的人,隻要你能護住試劑,我能保你離開。”
蘇景铎的話喚醒了沈黎,今天要是她自己來,搏一搏也就算了,不能再讓蘇景铎因爲她受傷,人情欠多就成了債。
沈黎交出試劑箱。
“驗貨。”面具男示意手下上前。
确認無誤後,爲他們開門。
在沈黎和蘇景铎踏出房門的一瞬,男人的聲響起。
“下一次,再從我們手中搶東西,就不會這麽輕易放你走了。”
這句話,讓沈黎和蘇景铎各懷鬼胎。
參與搶奪試劑一共四方勢力,沈黎方不确定最後是從誰的手裏搶走,下意識以爲,這人是沖着她說這句話。
蘇景铎内心一顫,他很清楚他是從誰的手裏搶走了章祁,所以這次這夥人的身份,他瞬間明了。
—
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蘇景铎叫住沈黎,“阿黎。”
小唯快步跑來打斷了他,壓低聲音在沈黎耳邊道,“沈芝山回國後開始營銷好父親設了。”
她遞過手機,屏幕上正播放着沈芝山與現任妻子溫馨的家庭視頻,評論區一片感動之聲。
沈黎掃了眼漲停的沈氏股價,淡淡道,“回去再說。”
轉向蘇景铎時,語氣緩和了些,“景铎哥,人還是交給我吧。你現在要應對蘇氏繼承權之争,不該再爲我分心。”
蘇景铎垂下眼睫,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聲音很輕,“阿黎……你是因爲這次我的失誤,不信任我了嗎?”
這句話問得克制又小心,像怕驚擾什麽。
沈黎心頭一緊。
她看着蘇景铎疲憊的神色,想起他剛才在别墅裏護着她,歉疚感油然而生,“不是的。我隻是……”她頓了頓,“你知道的,裴之衍之于我,從不是助力,我需要一個能完全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助我對付沈氏,隻有你掌權蘇氏,在國内,會爲我增添勝算。”
這話半真半假。
她确實需要盟友,但絕不會是任何男人——無論是蘇景铎還是裴之衍。
蘇景铎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松開。
他專注地看着沈黎,“你的意思是,等我拿到繼承權,你就會與我……”
話未說完,但意思明了。
小唯在一旁暗暗皺眉。
蘇景铎這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心意,又給她老闆架設了個溫柔的陷阱,把她老闆架在那裏,不上不下。
“景铎哥,”沈黎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真誠,“在國内,我隻信你。”
這是實話。
蘇景铎見好就收,示意助手将人交給沈黎。
他最後看了眼沈黎,眼神溫和而克制,“阿黎,有任何需要,随時聯系我,不論我在哪裏,一定會及時趕來助你。”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壓在沈黎心頭。
他們并不知道,他們救出的人身上被安裝了竊聽器。
……
監聽設備旁,裴之衍指間的鋼筆“啪”,斷成兩截。
耳機裏傳來沈黎輕柔的聲音,“在國内,我隻信你。”
墨汁順着他的指縫滴落,在文件上洇開一片猙獰的黑色。
“不是助力……不信任……”裴之衍一字一頓重複着,喉間湧上鐵鏽味。
他竟不知何時咬破了舌尖。
“呵。”裴之衍突然低笑出聲,眼底卻一片猩紅。
明明他也暗中爲她做了這麽多事,爲什麽哪怕是他受傷失憶,她看向他眼底一片冷寂,語氣裏滿是不耐煩,而對蘇景铎,總是耐心溫柔。
他在她心裏,已經比不上蘇景铎了嗎?
不,他決不!
沈黎隻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