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傻愣着幹什麽?”
沈黎的聲音讓裴之衍如夢初醒。
他眨了眨眼,突然像隻大型犬似的撲過去,将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老婆……”他悶聲喚着,雙臂收得極緊。
病床上,裴之衡看見這一幕,嘴角挂着溫和的淺笑,指節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窗外的陽光被雲層遮住的瞬間,他的眸子也跟着黯淡了幾分。
“别鬧。”沈黎壓低聲音,指尖在他腰間警告性地掐了一下。
沈黎尴尬的看看身後裴之衡和裴母,忍住脾氣柔聲拍拍他,“有什麽回家再說,别在這鬧。”
裴之衍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見沈黎坐下,他立刻坐在裴之衡床邊。
修長的身軀恰到好處地隔開兩人的視線。
“之衡氣色真好,”他笑得眉眼彎彎,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着沈黎剛掐過的地方,“看着一點都不像大病初愈的模樣。”
沈黎在裴之衡看不見的角度狠狠擰了他一把,略帶歉意道,“他前段時間撞到腦袋,現在不太正常。”
“車禍?”裴之衡的聲音帶着真切的關切,目光卻落在裴之衍緊挨着沈黎的膝蓋上。
裴之衍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突然想起自己這些天在病床前的那些絮叨。
什麽忏悔這幾年對她的冷淡,什麽發誓一定要真正的對她好……
裴之衡是知道他并沒有失憶的。
“意外而已。”沈黎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注意到兩個男人同時繃緊的下颌線,
“他最近的反常行爲,你都無視就行,看他現在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過不久就會恢複正常了。”
“老婆,我哪有不正常。”裴之衍不滿的說道,又假裝不經意,說出自己心裏的話,“怎麽之衡一醒,你就開始嫌棄我了~”
空氣瞬間凝固。
沈黎掐他胳膊的手都在抖,“裴之衍!”
裴母看着大兒子驟然蒼白的臉色,連忙打圓場,“之衡該休息了,你們先回吧。”
沈黎幾乎是拽着裴之衍逃出病房。
病房内,裴之衡望着緊閉的房門,緩緩松開攥得發白的指尖。
被單上殘留的褶皺,像極了他再無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病房瞬間恢複安靜,裴母看着病床上強顔歡笑的兒子,
“當初事發突然,婚期也不遠了,之衍主動提出爲了穩住裴氏,頂替你的身份,同時履行婚約娶阿黎。”
“他在周老爺子病床邊發了誓,我們看他也是真的想娶她,就同意了。”
裴之衡垂下眼簾,看着手中沈黎塞給他的削好的蘋果,她指尖剛剛還觸碰過這裏,現在隻留下一圈逐漸氧化的淺痕。
“我知道。”他咬了一口蘋果,甜中帶酸的汁水溢滿口腔,
“偷看了之衍的日記,知道他從小就喜歡她,他那樣不浮躁的性子,有阿黎陪着會好很多。”
“我會是個好哥哥的。”他咽下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就像……以前一樣。”
他知道之衍和沈黎之間的感情并不美好,也知道之衍正在努力改變試圖追回沈黎。
既然已經錯過了三年,錯過就是錯過,剩下的唯有祝福。
—
停車場,沈黎抱臂靠在車門上,指尖不耐煩地敲着手肘。“裴之衍,”她連名帶姓地叫他,“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裴之衍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手指輕輕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
“以前你就跟之衡關系近,我一直覺得你喜歡的是他,而且,你來醫院都沒跟我說一聲,還是爸告訴我的,我以爲你不要我了。”
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沈黎突然洩了氣。
她最受不了他這副模樣,濕漉漉的眼睛,微微下垂的嘴角,連發梢都耷拉着。
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卻總能讓她想起被主人抛棄的大型犬。
“算了……”她揉了揉太陽穴,瞥見他手上紅腫的燙傷微蹙眉頭。
那些水泡猙獰地爬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有幾處已經破皮,想起蛋糕店老闆的話,又二話不說把他拉進醫院。
裴之衍還以爲她又要回去,“老婆,這不是去之衡病房的路,我們這是要去哪?”
“你那手上的燙傷是故意不包紮,想讓爸媽之衡看見,覺得我虐待你嗎?”
不由分說拽着他往回走,裴之衍亦步亦趨地跟着,嘴角偷偷揚起弧度。
她果然還是關心他的。
乖乖跟在身後,讓醫生檢查包紮。
回去路上,沈黎不停的念叨,“不會做就别勉強……燙傷了也不知道處理……這麽大個人了……”
聽着她叽裏咕噜不停的念叨,裴之衍覺得心頭一暖。
那個關心他的沈黎,好像要回來了。
裴之衍突然踩下刹車,在沈黎錯愕的目光中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卻在觸到她唇瓣的瞬間變得熾熱。
他故意用受傷的手捧着她的臉,讓她能清晰感受到紗布粗糙的觸感。
“裴之衍!你幹什麽?”沈黎推開他,在看到他委屈的表情時又心軟了。
裴之衍迅速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對不起老婆,就是突然發現你很關心我,有些開心,沒忍住。”
沈黎一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發現,她好像真的喜歡這個事事都圍着他,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裴之衍了。
鬼使神差地,她解開安全帶跨坐過去,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間,她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車内溫度不斷上升。
“我想睡你。”她貼着他的唇呢喃,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腹肌。
裴之衍幾乎是飙車回家的,一路上握着方向盤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今天的他,不似昨天小心翼翼。
接收到她的主動邀約,變得大膽急促,變得興奮激動。
兩人都徹底放開,投入享受這段關系。
結束後,沈黎靠在他懷裏,指尖劃過他結實的腹肌,輕聲說,“裴之衍,我喜歡現在的你,能不能别恢複記憶了。”
裴之衍的動作猛地僵住。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滾燙的yu|||望上。
她喜歡的……是現在這個假扮出來的他?
那個真正的裴之衍,是不是永遠得不到她的原諒?
“老婆,如果我恢複記憶了,會怎麽樣?”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那就不要你了。”沈黎蹭了蹭他的胸膛,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裴之衍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輕輕撫摸着懷中人柔軟的發絲,心口像被細密的針紮着。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僞裝,是不是對他更加不可原諒……
沈黎的呼吸漸漸平穩,而他卻清醒得像被判處了死刑。
他低頭輕吻她汗濕的鬓角,嘗到鹹澀的滋味。
不知是她的汗,還是自己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