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上來。”沈黎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她沒有看裴之衍,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冷靜。
她倒要看看,沈青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重要私人物品”又是什麽名堂?
更重要的是,她要看看裴之衍的反應。
“老婆,我失憶了,不知道她會帶來什麽東西,也無法保證她會不會瞎說,”
裴之衍鎖住辦公室大門,擋在門前,“老婆,能不能别見她,我怕你會相信她的話……”
沈黎靠進椅背,雙腿交疊,環抱雙臂看他,“我當然知道你失憶了,可是‘重要私人物品’,也該物歸原主不是嗎?”
她似笑非笑看着他,“放心,我分得清。倒是你,慌成這樣,不怕我覺着你……心虛?”
最後幾個字,像針,紮得裴之衍臉色一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解鎖,沉默地坐了回去。
等待的幾分鍾,像被拉長了一個世紀。
空氣凝滞,壓得裴之衍喘不過氣。
沈黎卻像沒事人,重新翻開手邊的西瑞妮合作文件,看得專注。
鼠标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在秘書的引領下,沈青青袅袅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剪裁合體的C家套裝,妝容精緻,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小的、包裝精美的藍色絲絨盒子。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裴之衍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和期盼,掃過沈黎,眼底掠過一絲快意的挑釁。
“之衍哥哥。”沈青青聲音柔柔的,帶着些委屈,
“我知道不該打擾你工作,可你交代我的事,我一直記在心上。這東西……我不敢馬虎,今天特意給你送來了。”
她說着,雙手捧着那個藍色絲絨盒子,款款走向裴之衍的辦公桌。
裴之衍盯着那盒子,眉頭緊鎖,眼底一片冷意。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給過她什麽東西。
在她即将将東西放下時,裴之衍擡手,用文件夾隔開她的手,厲聲道,
“說清楚,我什麽時候交代給你讓你保管,還有這裏面是什麽?”
沈青青像是被吓到了,肩膀一縮,眼眶瞬間蓄滿淚水,聲音帶着哽咽,
“之衍哥哥,這是你出國前親手交給我的啊……你說這是你爲我們定制的婚戒,回國後要向我求婚的,還讓我一定要記得帶過來提醒你……”
她說着,目光卻若有似無地往沈黎那邊飄。
“出國前不久?”沈黎終于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個藍色絲絨盒子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裴總,看來您出國前還挺忙的,重要物品都開始托付‘外人’保管了?”
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慢慢悠悠起身,走到沈青青面前,拿起藍色絲絨盒子打開。
是一對銀戒,跟她前不久收到的所謂裴之衍親手制作的戒指一模一樣,除了内圈刻字,這裏是“Q&Y”。
沈黎舉起左手,對比這那枚戒指,“呦,撞款了,姐姐怎麽男人要跟我一樣的,這結婚戒指也要一樣的?”
沈青青一把從她手裏奪回戒指,“之衍哥哥,她爲什麽會有一模一樣的,你不是說,這是親手爲我設計打造的嗎?”
說話間眸中噙滿淚水,聲音帶着哭腔。
裴之衍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很清楚,他絕對沒有給沈青青做什麽戒指,更沒說過什麽要求婚的話。
但現在的他在“裝失憶”,他無法向沈黎自證清白。
他猛地拍桌起身,“沈青青,如果你再編造些莫須有的事情挑撥我們夫妻感情,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代價是什麽。”
“之衍哥哥……”沈青青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睫毛輕顫,一副被傷透心的模樣,“你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之前的你從不會這麽兇我。”
她突然跑過去,抱住裴之衍的胳膊,“我聽說你在D國出車禍了……你是不是失憶了?把對我的感情,錯當成對妹妹的了?”
沈黎紅唇微勾,後退幾步,雙臂環胸,饒有興緻看着這場鬧劇,眼底滿是玩味。
裴之衍猛地甩開沈青青,“你發什麽瘋?沈青青我勸你适可而止。”裴之衍餘光看見沈黎嘴角噙笑,意味不明,心頭一緊。
看向沈青青,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威脅道,“你是不是覺得外面的生活太自在了,想讓我現在就把你送局子裏。”
沈青青的臉色瞬間白了,哭泣都停止了一瞬。
松開裴之衍的手臂,後退幾步,仿佛不可思議般,
“之衍哥哥,爲什麽?不是說好的,你跟妹妹之間隻是表面恩愛夫妻,你最愛的人是我嗎?爲什麽……爲什麽隻是出趟國回來,你就變了……”
她搖搖欲墜地撐住辦公桌,聲音凄楚,
“你忘了去年爲了慶祝我們訂婚一周年,你爲我親手制作的999朵永生花了嗎?還有今年,我們兩周年,你用銅絲親手制作的我們的合照畫像嗎?”
裴之衍大腦瞬間一陣嗡鳴。
那些他熬夜爲沈黎準備的心意,沈青青怎麽會知道?!
他慌亂不已看向沈黎。
卻看沈黎唇角早已揚起一抹譏諷。
“保安,把沈青青拉出去,以後這個人永遠不允許進裴氏。”
沈青青的哭喊聲漸漸遠去,而沈黎自始至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裴之衍整個人跌進椅子裏,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按着太陽穴,“老婆……我頭好痛……”
沈黎見他額角滲出冷汗,不似作假,立刻撥了急救電話。
醫生檢查完,皺眉看向沈黎,“病人腦部血塊還在,情緒波動會加重神經壓迫。在血塊消散前,必須保持情緒穩定。”
“大概多久能好?”沈黎問。
醫生搖搖頭,說辭和D國醫生如出一轍:全看病人自身恢複情況。
送走醫生,裴之衍突然從背後環住沈黎的腰,整張臉埋在她腰間,聲音悶悶的帶着顫,“老婆……那些東西我隻給你做過,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他收緊手臂,像個害怕被抛棄的小狗,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黎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溫和,“别多想,好好養病。等你恢複記憶,自然能處理幹淨。”
“老婆……”他擡起頭,眼眶微紅,“你信我嗎?”
沈黎避開他的視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晚上還有晚宴,你休息會兒,别耽誤正事。”
裴之衍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重新把臉埋進她衣料裏。
她終究沒回答。
但沒關系。隻要她還願意配合,隻要他還能以“小奶狗”的身份賴在她身邊……
他總會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