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目送裴之衡離開,不緊不慢地點了支煙。
煙霧在兩人之間缭繞,她湊近裴之衍,紅唇微啓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小狗是不能跟主人撒謊的哦~”
裴之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了,他現在是沈黎的小奶狗。
現在的她對他無限寵愛包容,不會因爲一些外物而對他失望。
他低頭點燃新一支煙,“M國那些注資……其實是外公安排的。“
他聲音低啞,“外公在十年前,得知你被救後,找到了之衡,讓他在适當的時機注資沈芝山,表面與沈芝山交好,讓他放松戒備,同時以此來保護你。”
“而前不久給你的那些,一大部分來源于外公,在之衡名下并不是我。”
這些話說出口,裴之衍仿佛又變回那個隻敢躲在角落裏,窺視公主的陰暗之人。
沈黎眯起眼,靜靜吸煙,腦海裏分析着裴之衍的話,“你的意思是,外公十年前知道了沈芝山在M國資産之事,注資沈芝山與他交好是外公授意?”
但她的記憶裏,裴之衡一心隻在裴氏,從未與沈家有過來往,反倒是裴之衍,“但爲什麽與沈芝山交好的人是你?”
裴之衍的睫毛顫了顫,“那個時候的裴氏還不穩,之衡初次試探發現沈芝山對裴氏有觊觎之心,恰好沈青青那時總粘着我,所以我們分工,他發展裴氏,我與沈芝山打交道。”
難怪沈芝山即便知道她嫁給了“裴之衡”,也并不擔心……
難怪沈芝山隻盯着裴之衍,還會這麽賣力幫裴之衍保守頂替裴之衡進入裴氏的秘密……
沈黎抱臂環胸,一口接一口靜靜的抽着煙。
裴之衍過去的一些行爲确實是在幫她。
但她内心并不覺得舒暢。
霎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沈黎頻繁抽煙的動作讓裴之衍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他很清楚,即便過去的事,事出有因,但他對她那些情感上的傷害,也是真實存在。
“咔嚓——”
沈黎又點燃一支。
這次竟是水蜜桃香。
她看了眼自己的煙盒,這家夥又偷摸把她烈性煙換了。
“老婆,外公選擇的人是之衡,不是我……”他抓住她的衣角,像隻害怕被抛棄的小狗,“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黎摩挲着手中的煙盒,看着眼前這個眼眶微紅,手指發顫的男人。
半晌,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外公暫時還不能說話,結婚的事,他不問,我們暫時不要告訴他。”
反正裴之衍也快恢複記憶了。
他們之間有太多無法跨過去的東西,即使事出有因,她依舊無法接受,明明處理方式很多,他偏偏選了一個最傷她的。
裴之衍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她沒說原諒,也沒說繼續。
對他就像對待一隻暫時收留的流浪狗,溫柔卻疏離。
手中遲遲沒點燃的香煙,煙蒂早已變形。
裴之衍的指尖深深掐進煙蒂裏,“老婆,你……”
沈黎伸手抽走他指間的煙,連同自己的一起摁滅,打斷他的話,“好了,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休息吧。”
她知道這句話對現在這隻小奶狗來說打擊有多大,刻意避開他受傷的眼神,“準備車了嗎?”
“嗯……”裴之衍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眶。
他機械地掏出手機,“車就在外面。”
看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
沈黎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好了,不要多想,隻是不主動提,等外公問了,我們再說。”
好歹她還是敷衍的安慰了他的情緒。
裴之衍無奈扯出一抹笑,自我安慰。
回程的車上,車内靜的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響。
裴之衍緊貼着左側車門,餘光裏沈黎的仰靠在椅子裏假寐。
這還是他“失憶”後,第一次沒有主動靠近她。
他突然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甯靜的陌生,仿佛他對她可有可無。
“老婆……”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挪到她身邊,腦袋搭在她肩頭,“你快一天沒吃飯了,我讓酒店準備了晚餐。”
他把玩着她的手,餘光瞥見她空曠的左手,眸光顫了一下,“你還有沒有什麽特别想吃的,我讓人去買。”
沈黎沒有躲開,反而無意識地往他靠了靠,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倦意,“飛機上吃過了。”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将她整個人圈進懷裏,“那你先睡會兒,到了叫你。”
沈黎的發頂蹭過他下巴,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裴之衍低頭看着懷裏人安靜的睡顔,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車窗外,路燈的光斑掠過沈黎的臉頰。
她纖長的睫毛微不可察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