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的确,他們之間的每一次,要麽是她受不住嗚咽着喊停,要麽是他自己盡興了便結束。
除了最初那幾次他曾留意過床單,後來每次結束後,他都習慣抱她去清理,然後相擁入眠。
第二天一早又總是匆忙起身,誰還會去在意床單的痕迹。
沈黎已從容地挑出一套最合心意的套裝,轉頭看向面色陰郁的男人,眼尾輕挑,“承認吧,裴總,您也就這點本事。”她紅唇微勾,“那條關于‘GC’的條款,我可以大方同意劃掉。”
裴之衍幾乎咬碎了後槽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寶貝兒放心……今晚若是不能讓你徹底盡興,我主動把協議期限減掉兩天。”
沈黎滿意地拿起衣服,轉身走向浴室,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挑釁,“那就……拭目以待喽~”
看着她消失在門後,裴之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仰靠進椅背,阖上了雙眼。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她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前那裏面裝着溫柔,偶爾摻着些許無奈,不經意間還會流露出嬌嗔。
而現在,那雙美眸即便笑得再彎,眼底也隻剩下精明的算計和冰冷的譏嘲。
以往她因有求于裴家,至少還願意帶幾分讨好,如今甚至都懶得僞裝,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嘲諷。
他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近乎逃離般地摔門而去。
下午,沈黎坐在辦公室,翻看着電腦裏最新的調查報告。
沈芝山前後一共找到了三位目标人物。
除了吳建主動配合,另外兩位不願妥協的已被悄然圈禁。
而名單上,還剩下三個人。
在裴之衍将那份關鍵名單交給她之前,沈芝山那邊對此幾乎毫無頭緒。
然而,就在裴之衍将那些人的資料給她後不久,對方竟迅速摸到了蛛絲馬迹。
她相信裴氏内部有鬼,但她不相信暗影集團有。
那個裴之衍絕對掌控的神秘集團組織,絕不可能出現信息披露。
此時,電腦又傳來一份文件。
看見裏面的信息,沈黎唇角揚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譏嘲。
當晚,裴之衍回來得極晚。
白天的對峙讓他心煩意亂,他莫名的害怕,兩人獨處時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淩晨的别墅一片漆黑,他甚至連開燈的勇氣都沒有,隻借着樓梯間微弱感應的燈光上樓。
卧室裏沒有開燈,窗簾半敞,月光灑進卧室,勾勒出床上側卧的身影。
裴之衍下意識放輕了動作,一邊走近一邊扯下領帶、解開襯衫紐扣。
他帶着一身未散的酒氣,從身後輕輕擁住床上的人,将臉埋進對方纖細的頸窩。
熟悉的沐浴露清香混雜着淡淡的酒意萦繞在鼻尖,看來她也喝了酒。
醉意中的“她”并沒有如預料中那般抗拒,反而溫順地依偎。
這罕見的動作讓裴之衍心頭一顫,升起一絲模糊的希望。
“老婆……”他聲音帶着酒後的低沉和磁性,“可以吻你嗎?”
他懷中的女人輕輕一顫,緩緩回過頭,默許了他的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觸碰到那片唇瓣時,窗簾被微風吹起,濃烈的月光清照亮,眼前是一張與沈黎截然不同的臉。
裴之衍像被電流擊中般猛地彈開。
沈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試圖靠近他。
裴之衍臉色瞬間陰沉,“你怎麽會在這?”
沈青青語氣帶着委屈,“之衍哥哥……我喝多了,是妹妹帶我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沈黎!”裴之衍瞬間反應過來,胸腔被怒意和尖銳的酸澀狠狠攫住。
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号碼。
幾聲忙音後,電話被接起,那頭傳來帶着濃濃睡意的聲音,“喂?”
“沈黎,你什麽意思?”他壓抑着怒吼,握着手機的手青筋暴起,從牙縫中擠出。
“嗯?”電話那端的女人緩緩睜開眼,唇角無聲地勾起,卻仍故作惺忪,“怎麽了?”
“你在哪?”他聲音冷得結冰。
“我……在家啊?”她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回應。
“你再說一遍,你在哪!”
沈黎這才仿佛剛清醒般,故作驚訝道,“啊……我好像喝多迷了,走錯房間,跑到客房來了。”
她話音未落,客房的門已被“砰”地一聲猛然拉開。
刺眼的燈光亮起,裴之衍臉色陰沉至極站在門口。
他死死盯着床上那個眼神朦胧似是剛醒的女人,眼底翻湧着除卻被背叛的震怒,更多的是一種刺痛。
她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将他推給了别人。
甚至,在他爲她再次精心布置的房間裏,那個他以爲她同樣在意的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