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怎麽會這樣？

她步步爲營，算計了這麽久，眼看着就要收網的時刻，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輸得一敗塗地。

她曾經那麽信心滿滿。

精心編織了自己的情報與人脈網絡，人力用于守護外公，信息資源用于調查沈芝山及其黨羽。

甚至不惜傾盡所有積蓄，打造了一家規模不大卻極具競争力的公司，成功讓沈芝山咬下了那些帶着陷阱的項目。

每一個環節都完美地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若隻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對決，她本該在這個時候欣賞沈芝山面對連環暴雷的項目時那驚恐萬狀的模樣，而不是像個失敗的棋手，被困在這間與世隔絕的房間裏，連最後一步都走不出去。

真是諷刺。

她以爲自己運籌帷幄，卻連棋盤有多大都沒看清。

她以爲自己在狩獵，卻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獵物。

這些年來她引以爲傲的能力和算計，在真相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在想什麽？”裴之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見小唯離開後沈黎遲遲沒有出來，門又虛掩着，便推門而入，看見她一條腿搭在床沿，整個人怔怔地望着天花闆，仿佛失了魂。

“裴之衍，”她盯着天花闆，啞聲問，“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和沈芝山之間……從來就不隻是簡單的家族恩怨？”

裴之衍斂去散漫，走到她身邊坐下，“怎麽突然這麽問？如果是外公的事，隻要你點頭，我立刻去安排。”

“你一直都知道，卻從沒提醒過我。”她自嘲地彎起嘴角，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發現我費盡心力卻隻有這點本事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再怎麽掙紮，終究逃不出你的掌控……就像如來掌心裏蹦跶的那隻猴。”

她的自嘲像一把鈍刀，不僅割傷自己，也讓裴之衍心痛。

他伸手想觸碰她，卻被她避開。

裴之衍隻能在她身側躺下，“外公将事情交給之衡的時候，我就隐約覺得不對。後來一步步調查，從沈芝山那裏套話，才慢慢拼湊出真相。”

“不告訴你，是因爲連我自己都沒摸清全貌……我怕你貿然行動，會有危險。”

“那後來你摸清了，不也一樣沒告訴我嗎？”她側過頭，神情倦意，眼底滿是自嘲，“那時的我還滿心把你當做救贖的依靠，而你已經開始算計我了。”

“即便爺爺逼你和之衡結婚，我也還是信心滿滿。”他苦笑，眼神複雜，“那時我就想，我手裏掌握的線索，隻有我能幫你找回外公散落的資産。”

“雪崩那天，小木屋裏我讓你選我結婚……本來打算把這些都告訴你，可我們不知怎麽就又吵了起來，最後不歡而散。”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沉，“後來之衡出事，我整個人也亂了。我以爲你真的愛上了他……結婚之後，我隻好選擇繼續隐瞞。”

“我太清楚你的性子，如果你知道了，我們之間就隻剩交易，再也不會有愛的可能。”

“真好，”沈黎冷笑一聲，眼底卻是一片荒涼，“你終于得償所願了。”

她轉過頭，定定看向他，“暗影旗下有一家醫院，能滿足外公的康複需求。我要你暗中把他轉移過去，護他周全，直到康複。”

“好，我這就安排。”

裴之衍正要起身，卻被她輕輕拉住。

“除了感情，我什麽都能給你。”她聲音很低，目光決絕，“提條件吧。”

裴之衍凝視着她，眼中翻湧着複雜的情感。

他緩緩俯身，雙手撐在她兩側，将她困在床與自己之間。

“我什麽都不要，沈黎。”他的聲音低沉，帶着偏執，“我也不會要求你撕毀我們之前的協議，我隻要我們這段時間像正常夫妻一樣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