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凝視着沈黎的表情,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像一個被強行安裝上笑臉的傀儡娃娃,美豔卻詭異,讓他心底生寒。
“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皮囊。”他的聲音發緊。
“無所謂。”沈黎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唇角挂着漫不經心的笑,“反正我能給你的就這麽多。你先說,願不願意談這個條件。”
“你說。”
“我要暗影。”她的紅唇微揚,居高臨下般看着他,“不是使用權,我要的是徹底掌控暗影,讓它以後隻認我爲主。怎麽樣?”
裴之衍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縮成拳,語調平靜,“我可以答應,但前提是,這個孩子你必須生下來。”
“裴之衍,現在不是我求你。”沈黎的眼神帶着不屑,
“需要我提醒你嗎?幫我拿回海外資産,護我外公直到康複,這些我們都白紙黑字簽了協議。當然……”
她輕笑着,“你也可以毀約,不過就是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信任徹底崩塌而已。”
她慵懶地靠回座椅,語氣輕飄飄的,“反正,你剛才提的條件,我不接受。”
“暗影不同于普通企業,即便我推你上位,你也未必能很快掌權。”
“那就看裴總的誠意了。”沈黎把玩着自己的發梢。
“你能給我什麽保障?”裴之衍的聲音帶着一絲苦澀,“讓我心甘情願地把這一切都交給你?”
“抱歉,我給不了任何保障。”她的眼神帶着挑釁,“而且,如果我真的掌權,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你。”
“就這麽讨厭我?”雖然早猜到她的心思,但聽她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裴之衍還是感到心口酸脹得發痛。
“至少我從不騙你,不是嗎?”沈黎歪着頭,像個天真又殘忍的孩子。
“如果我不答應呢?”
“随你便。”她滿不在意地聳肩,“你答不答應,都不會改變我對這個孩子的态度。大不了你就繼續關着我、盯着我呗。”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裴之衍垂着眼眸,甚至不敢看她。
膝蓋上的手因爲用力而青筋凸起,聲音因傷感而沙啞。
“回哪去?”沈黎故作不解,“老宅?天瀾?那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嗎?”
“我說的是我們的感情。”他終于擡眼看她,眼底盛滿痛楚。
“我們之間有感情嗎?”她困惑地皺眉,“以前是我追着你跑,現在是你追着我跑。我們之間,從來都是單向的不是嗎?”
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精準地刺進裴之衍心中最痛的地方。
自己的傲慢偏執,似乎将她推得越來越遠。
他苦笑着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荒蕪,“好,如你所願。這一周,我們就像普通夫妻一樣相處。結束後,我會簽好所有文件,将暗影正式移交給你。”
他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至于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尊重。”
沈黎怔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他的反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看着裴之衍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颌,她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爲什麽?”她下意識問。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愛了你很多年,隻是……用錯了方法。”他苦笑着搖頭。
車内陷入長久的沉默。
沈黎别開視線,心跳卻不由自主地亂了節奏。
她分明該感到松了口氣心情愉悅,爲什麽此刻卻莫名酸澀?
車子緩緩停下。
裴之衍先一步下車,朝她伸出手。
“最後一周。”他唇角微仰語調溫柔,眼底卻滿是破碎的光,“請多指教,裴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