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挽着裴之衍的手臂,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同踏入裴家老宅。
這看似親密的姿态,不過是演給長輩看的戲碼。
客廳裏,裴老太太正欲起身去餐廳,看見相攜而來的兩人,她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那交挽的手臂上一掃而過,語氣不鹹不淡,“洗個手過來吧。”
兩人摸不清老太太此刻的情緒,隻得依言乖巧地快速洗手落座。
“聽說剛從醫院回來?”老太太用餐巾拭了拭手,狀似随意地問道。
沈黎下意識地看向裴之衍,後者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兩天應酬多了,胃不太舒服,去開了點藥。”
裴老太太懶懶擡眼,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最後定格在沈黎身上,“沈黎現在也沒工作了,你也不用忙裴氏,準備什麽時候要孩子?”
“奶奶,這種事順其自然就好。”裴之衍陪着笑臉,試圖緩和氣氛。
“順其自然?是你不想生,還是她不願生?感情真過不下去就離了吧。”老太太突然将矛頭直指沈黎,語氣冰冷,
“之前因爲之衡的事,誰都看得出來你留在裴家是爲了還債。現在之衡也沒事了,你不欠裴家什麽,差不多就走吧。”
這番話出乎沈黎的意料。
她設想過老太太會催生或是訓斥,卻沒想到會直接勸離。
她怔了怔,才遲疑地開口,“奶奶,您這話是……我沒太理解。”
“我們裴家需要的是能管事、能傳宗接代的女人,不是請尊佛回來供着。”老太太聲音冷硬,“我知道你對之衍也沒什麽感情,就别互相耽誤了。”
“奶奶。”裴之衍出聲打斷,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滿,“我們之間的事,您不清楚内情。阿黎做的已經夠好了。”
“行,過去的事暫且不提。”老太太對裴之衍的維護顯然不滿,聲調陡然拔高,“如果沒有生孩子的打算,你們也沒有過下去的必要!”
“您與其催我,不如盡快安排之衡。”裴之衍見這頓飯注定無法平靜,索性也不再委婉,
“畢竟我這些年抽煙喝酒傷身體,之衡身體素質好,指不定您今兒給他安排個姑娘,明兒就能抱上曾孫。”
“啪!”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響,“你還有臉提之衡!他剛回國就替你收拾爛攤子,在公司忙得焦頭爛額,你倒有閑心在這跟我鬥嘴!”
她顫抖着手指向沈黎,語氣刻薄至極,“就爲了個不下蛋的母雞,把你親哥推上風口浪尖!”
裴之衍眉頭緊蹙,“奶奶,您這話說得太過分了,不論是幾年前還是現在,阿黎對裴氏隻有貢獻沒有損害,事是我做的,您要罵就罵我。”
“之衡一要接手裴氏你就護起她來了?”老太太因震怒而聲音發顫,“之前是誰對她嫌惡至極的?還是說,她許諾了你裴氏股份,現在你們成了利益共同體,想來跟之衡搶裴氏?”
一直沉默的沈黎原本打算默默承受這些指責,但老太太對裴之衡的偏袒和對裴之衍的惡意揣測讓她終于忍不住開口,
“奶奶,您認爲我是外人,這麽說我算計裴家也就算了。但裴氏在之衍手中的發展有目共睹,甚至在您強制之衡回來接手之前,他就主動提過交接事宜。若他真對裴氏有這麽大的占有欲,之衡根本連國都回不來。”
“之衍他也是您的親孫子,您何必用這麽大的惡意去揣測他?”
裴之衍怔怔地看向沈黎,沒想到她會突然爲自己說話。
一股熱意湧上眼眶,心中五味雜陳。
有驚喜,有酸楚,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悸動。
此刻的她,像極了護崽的母雞,明明自己處境艱難,卻還要擋在他身前。
“你、你……”裴老太太被沈黎一番話氣得語無倫次,“難道不是你一天到晚拿着裴氏股份威脅嗎?之衡剛回國就因爲你們倆的事頂上風口浪尖,不是他教唆,那就是你!”
沈黎幾乎要氣笑了,“是,都是我教唆。我心思不正,想獨吞裴氏,主動去毀執行總裁的名聲,故意讓裴氏股價下跌,然後大肆收購散股,就等着哪天把你們全部掃地出門,讓裴氏改名沈氏。”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你跟你那沒良心的爹一個德行!我就說,血脈相傳,什麽爹就有什麽樣的女兒……”
這句話徹底觸碰了沈黎的底線。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目光冷得駭人:“奶奶,我若是沈芝山,今天不僅之衡回不來,之衍我也會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您根本不會有指着鼻子罵我的機會。”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來您讨厭我不是因爲那場事故,而是打心底裏覺得我壞。早說啊,早說我就不總來煩您了。”
說罷便要起身。
“奶奶!”裴之衍急忙開口,“我可以理解您護着之衡的心,但您對阿黎的話太重了。”
“裴家還有我爸媽在,他們待阿黎比待我還親厚,我糊塗,之衡糊塗,爺爺糊塗,難道我爸媽也糊塗嗎?”
“她若是您說的那種人,這幾年又怎會在明知我們不喜她的情況下,還一次次來看您、受您的氣?”
說完,他快步追上已轉身欲走的沈黎,拉住她的手,聲音瞬間柔和下來,“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嗎?我帶你去。”
沈黎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譏诮,“去做個滿漢全席吧。最好做得胳膊上燙出水泡,手上全是刀口,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我壞,我虐待你。”
裴之衍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寵溺,“好了,奶奶就是年紀大了,有時糊塗,她也是着急。都怪我,怪我不讨喜,讓你受委屈了。”
沈黎抽回手,白了他一眼,“送我回家。我哪兒也不去。你去幫之衡掃尾吧,省得等爸媽回來了,你又要挨一頓訓。”
裴之衍爲她拉開車門,依舊陪着笑,“我先問問之衡那邊的情況。現在吃飯最重要。”
他快步上車,系好安全帶,“回去你先休息會兒,我去做飯,雖然做不出滿漢全席,但你喜歡的菜我都會做。”
沈黎懶得理他,上車後便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着西瑞妮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吳建的公司重組完成,目前沈芝山手頭上的幾個項目,我們以吳建的名義,搶走了三分之二。」
還有一條十分鍾前來自蘇景铎的消息:「阿黎,有些事我覺得你需要知道,奧德利奇與裴之衍似乎有些利益來往。」
沈黎指尖摩挲着手機邊緣,思索了片刻,看向裴之衍問道,“你跟奧德利奇打過正面交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