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墜入了一個奇異的夢境。

夢中，她的母親正牽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陽光燦爛的花園裏擺弄着花草。

女孩約莫三四歲的模樣，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很漂亮也很可愛，但……不是她幼時的模樣。

沈黎想要靠近，卻被一道無形的牆阻隔在外。

她拼命拍打着那道屏障，想要呼喚母親，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終于，母親察覺到了動靜。

她們目光相觸時，母親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不悅。

“誰讓你來的？”母親快步走到屏障前，語氣嚴厲，“孩子我會替你照顧好，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孩子？那個女孩是她的孩子？

沈黎的視線越過母親，癡癡地望着不遠處的小女孩。

那孩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花松土。

這麽漂亮乖巧的孩子，若是能來到世上……

她張了張嘴，卻依然發不出聲音。

母親驅趕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回響，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阿黎！阿黎！”

沈黎猛地睜開眼，對上裴之衍布滿血絲的雙眸。

他跪在床邊，緊緊握着她的手，聲音裏滿是恐慌，“你做噩夢了？”

明亮的光線讓她眼睛驟然不适，沒想到竟是白天了……

沈黎怔怔地望着天花闆，夢中的畫面還在眼前揮之不去。

看着他雙目通紅的模樣，她也預料到了結果，下意識一隻手搭在小腹，淡淡道，“我夢見我媽了。”

“她牽着一個小女孩，”沈黎的視線沒有焦點，“她說那是我的孩子，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看着她那麽乖巧地跟在我媽身邊，我突然覺得……好可惜。“

裴之衍聽着她的話，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沈黎歎了口氣，“不過想想也是好事，這麽漂亮的女孩若是來到這個世界，少不了要經曆陰謀算計，栽跟頭……”

她轉過頭，直視裴之衍的眼睛，“特别是再遇見一個你這樣的男人……”

沈黎試圖用力抽出手，裴之衍卻抓的更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阿黎，醫生說……這幾天的調理很有效，沒有傷到根本。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我們？呵！”沈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裴之衍，你還沒認清自己的位置嗎？我們離婚了，這是不可逆的事實。而且……”

她故意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算我想生孩子，這世上不是隻有你一個男人。”

“對不起……”裴之衍痛苦地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這次真的是我的錯。醫生說，你的身體調養得很好，如果沒有那次情緒波動，或許……是能保住這個孩子的……”

他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臉哽咽道，“是我親手……送走了我們的孩子。”

沈黎冷冷地看着他顫抖的肩膀，心情複雜。

這個胚胎的離去，原本就是她計劃中用來撕碎沈芝山僞善面具的一環。

隻是沒想到，最終竟葬送在她與裴之衍的争執中。

她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這個未成形的生命，而是裴之衍又一次親手摧毀了他們之間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

那個小胚胎，不過是她用來道德綁架他，确保能順利離婚的借口罷了。

“阿黎，你知道嗎……”裴之衍斷斷續續地說着，聲音支離破碎，“我早就設計好了嬰兒房的圖紙……甚至連名字都開始想了……我真的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他擡起頭，淚流滿面，“對不起，阿黎……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吵……我隻是聽到蘇景铎那句話，太害怕失去你了……”

沈黎别過臉去，不願看他痛苦的模樣。

他的真情流露，更襯顯出她的冷情。

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小女孩的模樣，心口猛然一抽。

這一刻，她分不清心中的痛，究竟是爲了那個夢中的小女孩，還是爲了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