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的燈光将每個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沈芝山突然仰天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墓園裏顯得格外刺耳嗎，
“沈黎，你大可以把我送進去，不過你最後在找的那三個人的下落，隻要我一句話，奧德利奇随時都能找到。你要魚死網破？我奉陪到底！”
裴之衍靜靜站在一旁，蘇景铎剛才那句“一旦離婚，就會給我追求你的機會”還在他耳邊回響，胸口的酸澀與怒意翻湧不止。
尤其讓他難以忍受的是，沈黎對這句話竟然沒有反駁，仿佛是默認了一般。
他下意識地将沈黎往身邊帶了帶，冷眼看着沈芝山，“你和奧德利奇用什麽聯系？你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嗎？沈青青和蘇奕星都已經被他踢出局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蘇景铎，“還是說……你這是在提醒蘇總，讓他幫你傳話？”
蘇景铎看了眼沈芝山，神色自若，唇邊始終挂着溫潤的笑意，“裴總說笑了，我與奧德利奇确實有合作，但僅限于蘇氏的事務。”
他如此坦然地承認與奧德利奇的合作關系，讓沈黎和裴之衍都吃了一驚。
蘇景铎轉向沈黎，輕聲解釋，
“在逐步收回蘇氏管理權的過程中，我發現這些年來，蘇氏絕大部分出口訂單的合作方都是費迪南德名下的公司，我們貨物停靠的港口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新一輪合作即将開始，我正準備更換合作方，正在與他們談判。”
“是嗎？”裴之衍反問。
蘇景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裴總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我蘇景铎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趁着幾人交談的間隙，沈芝山的手下機智地掙脫了束縛，護着他就要撤離。
沈黎拉住想要追擊的小唯，“算了，派人盯緊他，看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那三個人的線索。”
她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蘇景铎。
這件事或許十有八九是真的，但蘇氏與費迪南德的合作如此密切，而沈芝山謀奪周氏資産的背後又有費迪南德父親的推波助瀾，以及蘇景铎父母的出謀劃策……
她很難不懷疑，實際上是蘇家介紹沈芝山認識了費迪南德的父親，蘇家才是這一切的主謀。
她緊緊握住那支錄音筆，“謝謝景铎哥又幫了我這麽個大忙。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大晚上待在墓園不太合适。”
蘇景铎微微颔首，沒有多言。
沈黎率先轉身離去，裴之衍以男主人的姿态向他道謝後，快步跟上沈黎。
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蘇景铎的助理低聲不解地問，
“蘇總，您這樣做真的值得嗎？我看沈小姐和裴總的關系，并不像要離婚的樣子。而且，沈小姐對您送的這份‘大禮’，似乎并沒有表現出預期的感動。”
蘇景铎目光深遠，“以我對阿黎的了解，既然遞交了離婚申請，就絕不會撤回。至于這支錄音筆……”
他輕輕摩挲着手機，看着手機裏的新增消息，眸色深沉，“一定會讓她打消對我的所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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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之衍看見沈黎臉色變得陰沉，想要跟她解釋剛才又打亂她計劃之事。
“阿黎，剛才我是真的擔心你……”
“擔心？”沈黎猛地甩開他伸來的手，聲音冰冷，“裴之衍，如果今天換做是我，因爲所謂的擔心破壞了你的計劃，你會作何感想？”
“以前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破壞，我可以理解，但今天，明知道我的計劃，你還要沖上來。”
她舉起手中的錄音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如果不是景铎哥及時送來這個，我今天的布局就費了一半！”
“但你以身試險，可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裴之衍急切地按住她的肩膀，“那一棍要是真落在你腹部，很可能會造成終身不孕！”
“不孕更好！”沈黎突然情緒失控，用錄音筆狠狠抵住他的胸口，
“生了兒子隻會長成你這樣玩弄他人感情，背信棄義的人，生了女兒在這個圈子裏也免不了被男人欺騙！，有什麽用？”
“裴之衍，你太讓我失望了，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裴之衍一把奪過錄音筆，醋意和怒火在胸中翻湧，
“怎麽？才遞交離婚申請，你的景铎哥就迫不及待要追求你了？我們婚姻存續期間，你就許諾他離婚後給他機會？”
“沈黎，你和我有什麽區别？你甚至更過分，你早早就計劃好離婚，早就找好了下家，你把我當成什麽？”
“那你呢？”沈黎因激動而聲音發顫，小腹傳來陣陣隐痛，她不得不扶住車門才能站穩，“你和沈青青不清不楚，甚至簽了訂婚書，大張旗鼓地公開。”
“我的丈夫，頂着别人的身份才能做我的丈夫，卻能用真實身份和别的女人秀恩愛，你不覺得可笑嗎？”
她強忍着疼痛，冷聲道，“把錄音筆還我！回去我就跟媽坦白離婚的事，從今天起，我們徹底分開。”
裴之衍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将錄音筆藏到身後，“我們說好要讓長輩們在國内快樂地度過這一周的，這是約定！”
這時，對面蘇景铎的車燈掃過，照亮了沈黎蒼白的臉。
裴之衍這才注意到她額頭上密布的冷汗，心中一緊，“阿黎，你怎麽了？”
車門擋住沈黎大半身體，他繞到車門另一側，赫然發現她的腿已經染上了血迹。
“去醫院！立刻去最近的醫院！”裴之衍慌亂地将她打橫抱起，聲音都在發抖。
沈黎因疼痛而聲音沙啞，卻仍冷笑，“裴之衍，你真是讓人無法原諒，連你的孩子，都是被你氣走的。”
裴之衍抱着她的手臂不住地顫抖，語無倫次地道歉，
“對不起阿黎……我今天隻是太害怕了……你能坦然去賭，我賭不起……我無法眼睜睜看着你被人欺負……剛才那些話都是我的錯……我隻是不想你看蘇景铎……阿黎，對不起，今天都是我的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阿黎，孩子已經放棄我了，你能不能不要放棄我？我們重新開始，過去的事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沈黎看着他，冷笑一聲，“過去的事對你來說是黑曆史，當然可以不提。但對我來說不一樣。”
她因疼痛而深吸一口氣，“我們的婚姻無法挽回，今天的事，你和你的人回去做檢讨。如果理由我能聽得過去，合作繼續；如果不能，要麽你離開暗影，要麽我們終止合作。”
說完，她閉上雙眼，靜靜感受着那個小生命正在從她體内流逝。
裴之衍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