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裴之衍識相地搬到了客房。
家中長輩們見狀,也都明白了沈黎的态度,不再多勸。
沈黎把全部時間都用來陪伴家人。
離别那天,她其實很希望外公能留下,有家人在身邊的安穩感,實在太讓人眷戀。
但醫生的康複計劃還在等着外公,她隻能依依不舍地送别。
送走長輩後,沈黎本想催促裴之衍盡快搬離,卻發現這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怎麽也聯系不上。
與此同時,沈青青和沈芝山果然如裴之衍所料達成了某種合作。
沈青青不僅拉來了新項目,甚至開始找沈黎之前分配給她的項目的麻煩,試圖既不付違約金又要倒打一耙。
“她這算盤打得倒是挺響,”沈黎聽着小唯的彙報,輕嗤一聲,“可惜把别人都當成和她一樣的傻子。”
“目前他們因爲找不到正當理由,已經開始暗中使絆子了。按照您之前的布置,我們的反制很順利。對方似乎沒料到我們反應這麽快,幾乎沒設防。”
沈黎指尖輕敲桌面,正要部署下一步行動,手機突然響起。
看到是西瑞妮的來電,她挑眉接起,“怎麽了?那邊準備妥當了,又要回Z國?”
“過來把裴之衍帶走。”西瑞妮的語氣透着明顯的不耐煩。
“裴之衍?”沈黎怔住,“他在D國?”
“他在斯特林這裏賴了四天了!”西瑞妮的聲音從惱怒轉爲無奈,“我好不容易抽出三天時間來Z國放松,結果裴之衍喝得爛醉如泥,像個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重重歎了口氣,“阿黎,他一直嚷嚷說你把他趕出家門,無家可歸。算我求你了,哪怕把他拎出來扔路邊,也别讓他在這兒耽誤我時間。”
沈瞥了眼時鍾,這才晚上七點就能喝醉?
一點也不像裴之衍的風格。
她蹙起眉頭,“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挂斷電話,她轉向小唯,“暗影那邊,裴之衍負責的部分進展如何?”
難怪這些天找不到人,原來是躲到斯特林那裏買醉去了。
小唯快速查閱記錄,“其中一人已經在掌控中,另一人按計劃今天應該能帶回來,不過那邊還沒更新進度。”
沈黎點了點頭,“今天先到這裏吧。”
她拎起外套起身,心情複雜。
趕去的路上,沈黎還以爲西瑞妮口中的“爛醉”多少帶着誇張成分。
直到踏進斯特林的别墅,看見客廳裏散落一地的酒瓶,還有那個坐在地上、胡子拉碴、眼神渙散的裴之衍,她才真切體會到這個詞的分量。
“誰都沒法把他弄起來,”西瑞妮湊到沈黎耳邊低語,“一碰他就死死抱住茶幾腿,他這副模樣,當真是卸任了暗影總負責人的職位,一點形象都不講了。”
沈黎眉頭緊蹙。
記憶中,即便她從前去會所找他回家,他也永遠保持着翩翩貴公子的姿态,最多隻是微醺,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活脫脫一個街頭醉漢。
她抿緊雙唇,走上前不輕不重地踢了下他的腿,“裴之衍,起來。”
裴之衍遲鈍地揉着被踢的地方,擡頭看清來人後,突然咧嘴傻笑,“嘿嘿,出現幻覺了……我的阿黎寶貝來了……”
斯特林體貼地遞來濕毛巾想讓他清醒些,但裴之衍隻是癡癡地望着沈黎傻笑。
“他在這待了幾天?”
“今天第四天了。”斯特林無奈搖頭,“起初還很正常,白天工作晚上聊天。不知怎麽這兩天突然就不去上班了,開始酗酒。”
西瑞妮見沈黎面露不耐,生怕她甩手不管,趕緊調出客廳監控,
“先是悶頭喝,然後抱頭痛哭,說什麽‘别不要我’、‘我以後都乖乖的’、‘我真的好愛你’,最後拉着斯特林哭訴忏悔。”
“要不是知道你們的事,我都要懷疑他和斯特林有什麽了。”
監控畫面裏,那個曾在商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正抱着斯特林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哭也就算了,把他們兩人之間的私密的事都抖落給了外人。
沈黎眸色一沉,“真是丢人現眼。”
她俯身拍拍他的臉,“起來,回家。”
裴之衍像小狗般在她身上嗅了嗅,突然眼睛一亮,“真的是我的阿黎寶貝!”
說着就把胳膊沒輕沒重的搭在沈黎肩膀上,沈黎沒有防備一下摔進他懷裏。
“真的是阿黎……”他緊緊摟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哽咽,“我的阿黎寶貝來接我了……”
“裴之衍,你先松開,我們回家再說。”沈黎越是掙紮,他抱得越緊。
“不要……回去你就要趕我走……”
“不趕你走,我們回家好好,好嗎?”她放軟語氣,實在受不了他渾身的酒氣。
“我要抱着你睡覺……”
“好,我們先回家……”
經過好一番安撫,裴之衍總算松開了手。
西瑞妮和斯特林在一旁看着撒嬌耍無賴的裴之衍目瞪口呆。
衆人好不容易把裴之衍塞進車裏,西瑞妮湊到沈黎耳邊低語,“我終于明白你爲什麽對他裝小奶狗的樣子不感冒了。”
她搓了搓胳膊,“這哪是奶狗,分明是隻僞裝成狗的狼,撒嬌的樣子簡直讓人毛骨悚然,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黎望着車内醉得不省人事的裴之衍,心中五味雜陳,“我最近在籌劃暗影改革,準備把他摘出去,估計是因爲這件事,受了刺激吧。”
西瑞妮挑眉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長,“在感情裏裝傻充愣,可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沈黎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西瑞妮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趕緊走吧,别耽誤我短暫的美好時光,不過說真的,”
她朝車内瞥了一眼,“這副模樣的裴之衍,我還是第一次見,看來他是真的……很怕失去你。”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在沈黎心湖漾開細微的漣漪。
她看了眼車裏雙眸緊閉的男人,嗤笑一聲,“男人三分醉,就能演到你流淚。”
這話像是在評判,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不要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