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铎的别墅書房内,即便已是深夜,依然人影綽綽。
每進來一撥人彙報,他溫潤的眉宇間就凝重一分。
直到心腹推門而入,壓低聲音道,“老闆,确認了,裴之衍的藏身處發生激烈交火,現場血迹斑斑,人已經被帶走。”
蘇景铎唇角終于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冒着被沈黎發現的風險派人跟蹤,終究沒有白費功夫。
“阿黎……去現場了嗎?”他輕聲問,語氣裏帶着一種詭異的期待。
他甚至能想象出沈黎看到那片狼藉時蒼白的臉色,若是能讓她親眼見證裴之衍生還無望,就更完美了。
“是黑蛇帶人去的現場,确認後就離開了。”
助理小劉适時遞上一份文件,“這段時間,應該是黑蛇在背後協助沈小姐。”
蘇景铎慢條斯理地翻閱着,目光在沈黎出入黑蛇住所的監控畫面上流連。
當看到照片中沈黎冷着臉從黑蛇住處走出的模樣,他突然低笑出聲,“我們阿黎這是要聯合暗影的對手,來對付暗影的長老會?”
他指尖輕輕摩挲着照片上沈黎的側臉,“她就不怕把裴之衍的心血徹底毀掉,讓他‘死不瞑目’嗎?”
合上文件時,陰鸷的眼神一閃而過,挂着一如往常溫文爾雅神态,“這幾天先把盯梢的人都撤了,以她的敏銳,現在一定加強了戒備。”
“是。”
書房重歸寂靜,蘇景铎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沈黎的臉龐。
白熾燈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他眼底深藏的執念。
“再等我兩天,阿黎。”他輕聲呢喃,“很快,你就會明白,誰才是最适合站在你身邊的人。”
另一邊,黑蛇派人隐秘送來一份文件給沈黎。
是裴之衍之前托付他時,寫的那份死後暗影管理權轉讓的文件。
黑蛇十分貼心将他的名字改爲沈黎的名字,助她攪亂暗影集團長老會計劃。
“告訴黑蛇先生,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清晨的暗影集團總部。
沈黎一襲黑色西裝,從容的走進裴之衍的辦公室。
因着她本就有亞洲區管理權,暗影沒人敢阻攔她。
她自然地坐在那張象征着最高權力的座椅上,對迪倫道,“安排外面秘書處的人,通知所有長老,一小時後我要召開緊急會議。”
意料之中,消息剛發出,勞倫斯就第一個回絕了她的安排。
其他人要麽回絕,要麽已休假,要麽直接不接電話。
沈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向迪倫揚了揚下巴,“把那些‘小禮物’分别送到各位長老手上。記得,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是誰送的。”
那些“小禮物”本應該是長老會内部成員之間的見不得光的勾當,能知道全部的人隻有長老會會長勞倫斯。
至于沈黎怎麽獲取的,其實并不難。
這段時間的恐吓讓那群人精神緊繃,派幾個人順着安撫,不着痕迹的挑撥試探,他們就會狗咬狗說出一二,順着調查就能拼湊出一個足夠威脅他們的文件。
心虛的人,面對這份文件,不論真假,都會忌憚。
既然勞倫斯繼續這麽不給她面子,那她也不客氣,明面上栽贓。
不出所料,一個小時之内,長老會成員陸續來到了會議室。
長老們個個面色凝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暗中交換着信息。
沈黎看見他們的小動作,唇角勾起一抹譏嘲,自然地落座主位。
迪倫悄聲彙報,“都安排好了。”
沈黎微微颔首,“關門。”
厚重的實木大門緩緩閉合,原本安靜的空間頓時騷動起來。
“沈女士這是什麽意思?”
“有什麽話不能開着門說?爲什麽要把我們關在這裏?”
……
衆人七嘴八舌紛紛對沈黎這一舉動抛出質問。
“開會不關門嗎?”沈黎懶懶看着眼前有些應激一般的人,看來這段時間的恐吓确實有效。
“各位長老這麽激動做什麽?”目光掃過空着的幾個座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也是,各位之所以能來,是因爲我送去的那些文件,不像那幾位不受我威脅,可以放心大膽忽略我。”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讓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長老們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滿驚疑不定。
“不過大家放心,今日請各位來,隻是爲了完成之衍的遺願。”
沈黎的聲音突然哽咽,她适時低頭,用指尖輕拭并不存在的淚痕,
“他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各位,重傷期間,他不止一次囑托我,若他有什麽不測,一定要我替他照顧好這些爲暗影立下汗馬功勞的叔伯和兄弟們。”
她擡起泛紅的眼眶,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之衍常說,當年若不是各位鼎力相助,暗影不可能在短短數年間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他也時常跟我提及創立初期的往事,記得在座的每一位爲暗影付出的點點滴滴……”
這番話讓幾位年長的長老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會議室裏響起幾聲壓抑的歎息。
沈黎看着安靜下來的衆人,聲音帶着些許關懷和擔憂,
“我今日召集各位,主要是對各位這段時間受到的威脅有所耳聞,各位若有什麽難處,無法言說但需要庇護,可以告訴我,我定會不問緣由派人保護你們。”
迪倫适時打開投影,裴之衍的親筆遺囑在屏幕上清晰展現。
“想必各位都聽說了華宇街區的事。”沈黎的聲音微微發顫,“之衍在重傷未愈的情況下,又遭遇了暗殺,現場留下的彈殼……”
她恰到好處停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勞倫斯常坐的空位,“經過檢驗,都是我們暗影内部的配備。”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可笑的是,之衍直到最後一刻,還在爲叛徒開脫,說這一定是個誤會……”
她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看向衆人,“如今,之衍将暗影管理權全權托付給我,我可以爲各位提供無條件庇護,隻求各位助我查出殺害之衍的内部叛徒。”
“我知道各位現在很爲難。”沈黎的聲音恢複平靜,
“但各位記住,今天我能拿到那些不爲人知的消息,明天就會有人爲了對付你們借我之手送來更多東西。”
迪倫放大裴之衍所住之處滿是血迹彈孔的照片。
沈黎的聲音冷若冰霜,“若我們不合力除掉内鬼,之衍的今天,未必不是某些人的明天。”
這番話在每位長老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個空着的主位,眼神複雜。
沈黎敏銳捕捉到那些人的神情,内心十分滿意,表面依舊挂着悲傷的神情,
“後天,我将爲之衍舉辦葬禮,希望各位他最親愛的叔伯兄弟們,能來送他最後一程。”
迪倫看着沈黎起身,十分有眼色的遞上手帕,虛扶着沈黎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