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會議室後，沈黎獨自走進裴之衍的辦公室。
她仰靠在那張熟悉的皮質座椅上時，鼻尖似乎還能嗅到裴之衍慣用的雪松木質香。
曾經，這香味讓她安心，此刻卻像一把鈍刀，細細割着她的心。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黑蛇送來的那些照片——牆壁上密集的彈孔、地闆上凝固的暗紅血迹、被子彈撕裂的床單……
每一處痕迹都在訴說着當時的慘烈。
當時，她接受不了黑蛇給裴之衍下的結論，所以她沒有去現場。
那些照片也是她第一次看。
卻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沖擊，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迪倫，準備車。”她突然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去華宇街區。”
“老闆，那裏已經被清理過了。”迪倫瞬間明白老闆的意圖，輕聲提醒，“黑蛇的人兩天前就恢複了現場，現在去恐怕已經看不到什麽了。”
“清理了？”沈黎蓦然擡眼，“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我拍完照之後。當時黑蛇問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您拒絕了，我拍完照片後，他們就立即進行了清理。”
迪倫頓了頓，補充道，“黑蛇說那裏是裴總爲保護周老秘密組建的基地，他取走了一些調查資料，不過或許那裏還留着什麽線索。”
秘密基地？
沈黎的心猛地一沉。
難怪她通過暗影集團内部資料都沒找到那處位置。
既然保密到連暗影内部系統都沒有記錄，爲什麽還會暴露？
所以，裴之衍一早就懷疑内部不對勁了，才秘密組建了個團隊？
她想起埃文說過的話，想起裴之衍再三叮囑不要讓她來M國。
原來他早就預料到危險，卻還是義無反顧選擇一個人面對。
“嗯，去看看吧。”她輕聲道，“或許能找到什麽。”
一行人來到住所。
沈黎推開那扇門，撲面而來的消毒水氣味讓她蹙眉。
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卻透着一種令人窒息的空寂。
她緩步走進卧室，指尖撫過牆上未完全修複的彈孔，每一個凹陷都在訴說着當時的慘烈。
她坐在床邊，無意識地拉開床頭櫃抽屜，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枚她丢失許久的定制打火機，正安靜地躺在裏面。
那是她學會抽煙後定制的第一枚打火機，底部刻着雕刻的花紋，是她鬼畫符一般随意設計的。
後來被裴之衍以“身體健康”爲由沒收，她就再也沒見過它，沒想到竟被他珍藏在這裏。
沈黎輕輕摩挲着打火機底部的刻痕，指尖微微發顫。
這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化爲烏有。
那個始終改不掉強勢幹涉她一切的男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着她。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沈黎苦笑着閉上眼。
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她握緊打火機，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沈黎迅速調整情緒，回想起裴之衍慣用的藏東西的方法，正欲起身搜尋房間，突然接到黑蛇的電話。
“我們跟蹤沈芝山和奧德利奇多日，”黑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發現他們的行動模式不像是看守人質，更像是在四處搜尋，周老先生很可能還沒落入他們手中。”
沈黎不自覺地松了口氣，指尖輕輕揉着發痛的太陽穴，“如果不在他們手裏，那很可能就是被勞倫斯藏起來了？”
至少外公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對。”黑蛇沉聲答道，“但我必須提醒你，這未必是個好消息。”
他頓了頓，翻看着手中的資料繼續道，“你的手下昨天發現有人在試圖轉移周老爺子名下的資産，而我們還沒查到幕後主使，但如果真是暗影内部的人……”
話點到這裏，沈黎隻覺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她聽見黑蛇繼續說，“勞倫斯出身沒落貴族，一生都在爲重振家族而活，暗影是他翻身的最後希望。爲了讓暗影回歸本位助他發展，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我們查到，周老先生出事前，暗影内部不止一次對于裴之衍轉讓管理權之事進行抗議，甚至多次有人威脅他，如果放棄暗影便會對他不利。”
“如果周老先生真的在暗影内部人手裏，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刺激勞倫斯。”
“從裴之衍的遭遇來看，勞倫斯爲了逼他收回管理權，已經不惜動用極端手段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黎心上。
果然……裴之衍遭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窒息。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黑蛇聽見對面沉重的呼吸聲，話鋒一轉，“不過……這也證明裴之衍對勞倫斯的重要性，如果他在勞倫斯手裏，應該不會有生命威脅。”
沈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閃過這段時間對勞倫斯的調查結果。
勞倫斯的長子從小就被按照裴之衍的模式培養，将他教給裴之衍的一切，也都教給了長子。
甚至極有可能，也早已摸清了裴之衍的慣用手段，暗中研究對付他的方式。
他們早就存了将暗影改姓的野心，隻是羽翼未豐，不敢輕舉妄動。
“不會，”沈黎握着手機的手指節泛白，“如果勞倫斯與霍華德家族聯手，得到貴族支持後，下一步就是徹底吞并暗影，爲他勞倫斯家族的複興鋪路。”
“到時，裴之衍手中那串保底的秘鑰，就是勞倫斯真正的目标。爲了得到它，勞倫斯會不擇手段。”
而這個局面，恰恰是她一心離婚時留下的漏洞。
如果當初她沒有爲了斬斷與他一切，試圖用暗影來威脅他，如果她多留意裴之衍身邊的暗流湧動……
沈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她必須保持清醒。
“黑蛇先生，請繼續追查我外公的下落。”她的聲音已經恢複平靜，“裴之衍的下落我不會放棄，至于勞倫斯那邊……未來我的可能會有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希望能借你的人一用。”
黑蛇那邊沉默良久，沉聲道，“裴之衍說過，讓我保護你的安危，我希望你不要再去碰勞倫斯。”
沈黎聲音透殺意，冷聲道，“除非裴之衍站在我面前阻止我，否則勞倫斯我一定要親手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