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收到地址後,立即開車前往。
車剛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上前攔在了車前。
蘇景铎輕敲車窗,待車窗降下,他俯身急切地說,“阿黎,我知道你要去哪裏,相信我,那是個陷阱。”
沈黎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景铎哥,你的消息這麽快嗎?”
她從收到消息到紅綠燈路口也不過才十分鍾。
“因爲你給他發消息時,我們正在一起。”蘇景铎毫不猶豫地解釋,他一向多疑,發現了我們見面,在試探我與他的合作誠意。”
“那你現在來攔我,豈不是正好中了他的計?”沈黎眼看着紅燈變綠,想要驅車,卻因爲蘇景铎而不得不停着。
蘇景铎的手緊緊扒着車窗,
“阿黎,你現在不也一樣沖動嗎?僅憑他一句話,就相信裴之衍在他手裏,還要孤身前往?你對我都能保持警惕再三試探,爲什麽偏偏對裴之衍的事就能抛下所有理智?”
他的目光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受傷,“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也出了事,外公該怎麽辦?周氏又該怎麽辦?”
沈黎耳機裏适時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可以了,聽他的。”
她修長的指尖在方向盤上,似是在思考,實際上隻是在等一個開車的時機。
身後一陣刺耳的鳴笛聲響起。
沈黎與蘇景铎同時回頭,看見後面逐漸接長的隊伍。
沈黎狀似妥協,歎了口氣,“景铎哥,上車吧,我們回去。”
蘇景铎明顯松了口氣,快步繞到副駕駛座上車。
他輕聲說,“阿黎,關于你外公,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相信我,我不會害你。”
“我知道,景铎哥,是我沖動了。”她輕聲回應,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回到辦公室,沈黎親自爲蘇景铎沏了杯茶,似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帶着幾分刻意的讨好。
“景铎哥,抱歉讓你把車丢在路邊了。”她将茶杯輕輕推到他面前,“我這就安排人去處理。”
蘇景铎接過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這些都不重要。阿黎,你今天的沖動,讓我很失望。”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着長輩般的責備,“我說過你需要幫助可以聯系我,你甯願獨自涉險,也不願聯系我。”
沈黎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是我太沖動了……收到雷諾送來的文件,知道裴之衍因我與長老會交惡,我……我一時愧疚,隻想盡快還了這份情,索性想着賭一把。”
蘇景铎放下茶杯,靠近沙發裏揉了揉眉心,恨鐵不成鋼道,
“還人情,不該搭上你自己,據我所知,你至今都還沒與勞倫斯見過面,更别提正面交手,忘了知己知彼了嗎?”
他的語氣帶着長輩般的關切與責備,讓沈黎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對不起景铎哥,這次是我沖動了。”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冷靜下來甚至有些後怕,還好你及時攔下了我,如果真的是鴻門宴,我真的不敢想象。”
她擡起頭看向蘇景铎,“謝謝你,景铎哥,又一次拉了我一把。”
看着她這副少見的脆弱模樣,蘇景铎的心軟了下來。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柔,
“傻丫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做不成戀人,我也永遠是你的哥哥。現在外公不在身邊,我就是你唯一的親人。有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扛着,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沈黎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景铎哥,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的聲音帶着哽咽,
“沈芝山又在國内對我剛起步的公司下手,聯合他女婿搶走客戶對我的公司栽贓陷害,現在公司名聲岌岌可危。”
“奧德利奇則虎視眈眈地盯着外公的海外産業,我根本無從下手……”
她擦去不斷滑落的淚水,
“他們把所有的産業都把守得死死的,就等着外公簽字轉讓。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外公萬一真的落在他們手裏,又或者勞倫斯與他們達成什麽合作,我的外公真的就危險了。”
“這邊裴之衍又下落不明,我也不敢把這些事告訴裴家。要是裴之衍真的因我而出事,讓待我如親生女兒的裴家父母傷心……”
她吸了吸鼻子,“景铎哥,你已經幫我太多,我欠你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實在不想再把你牽扯進來了。”
看着她通紅的眼眶和滾落的淚珠,蘇景铎心頭一緊。
這是成年後他第一次見到沈黎哭。
他知道沈黎要強,她從小就認爲哭就是示弱,而她現在卻願意在他面前哭。
原本因她的防備而産生的些許不快,此刻都被一種隐秘的欣喜取代。
她願意在他面前示弱,說明她心裏還是信任他的。
“阿黎,”他立即取出手帕爲她拭淚,“你還有我。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幫你找回外公,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這些困境。相信我,好嗎?”
沈黎接過手帕,自己輕輕擦拭着眼淚,抽噎着點頭,“謝謝你,景铎哥。”
這時,蘇景铎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溫柔地揉了揉沈黎的頭發,“阿黎,我有些急事要處理,找外公的事交給我,兩天之内,我會送給你有用的線索。”
待他離開後,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沈黎徑直走進卧室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着臉頰。
耳機裏傳來那個熟悉的低沉男聲,語氣帶着幾分玩味,“演技真不錯,難怪連裴之衍那樣的人都曾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
沈黎望着鏡中眼眶通紅的自己,用還帶着鼻音的聲音輕嗤,“兩天時間,希望你也能給我有價值的線索。”
“放心吧,絕對不辜負你這出好戲。”
通話挂斷,沈黎緩緩取下耳麥,若有所思走到客廳,在沙發縫隙裏翻出一個不起眼的微型設備。
在掌心把玩着這個微型設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又放歸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