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這一夜睡得極沉。

或許是解藥的藥效，又或許是親眼确認了裴之衍安然無恙，得知外公尚未落入沈芝山之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松懈。

她在睡夢中不自覺地往身側溫暖處靠了靠，一夜無夢。

清晨醒來，她下意識伸手探向身側，床鋪還殘留着餘溫，人卻不見了。

沈黎心頭一緊。

如果裴之衍敢再次不告而别，無論他出于什麽理由出手相助，她都不會原諒。

正想着，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絞痛，想必是昨晚的冰水傷了腸胃。

她急忙下床奔向衛生間。

推開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裴之衍背對着門口，靠在洗手台邊。

微仰着頭，喉結難耐地滾動。

睡袍松垮地搭在臂彎，而他的手……正放在身下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浴室裏充斥着他極力壓抑着的粗重的喘息聲。

沈黎下意識想退開，腳步卻不小心碰到了門框。

裴之衍猛地回頭，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慌了神。

動作驟然停止，迅速拉攏了睡袍，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裴之衍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我……”

看着他這副難得的窘迫模樣，沈黎一股惡作劇的心思湧了上來。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來傷得确實不重嘛，裴總家的小兄弟倒是精神得很。”

裴之衍的尴尬被她這句挑釁的話沖散。

他眸色一沉，轉身一步步朝沈黎逼近，将她困在門框與他身體之間。

“放心，功能完好，絕不耽誤沈總未來的‘幸福’生活。”

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畢竟……這可是某人昨晚點的火，一夜都還在。”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還是說，沈總現在……想要親自驗收一下？”

沈黎輕嗤一聲，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腰間的繃帶，“都裹成這樣了還嘴硬。我建議你先摸摸自己身上的繃帶，再來說這些大話。”

裴之衍抓住掃過他腰間繃帶的那隻手，“看來沈總有所質疑，那不如親手感受一下？”

沈黎剛想用力抽出手……

“咕噜噜——”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腸鳴音傳了出來，打破了這旖旎的氛圍。

裴之衍愣了一下。

沈黎捂着絞痛的腹部，沒好氣地推開他，“快出去，我肚子疼，沒空跟你耍嘴皮子。”

裴之衍想到昨晚的冰水，頓時明白了什麽。

他輕笑着退後一步，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需要幫忙的話，随時叫我。”

“滾！”沈黎沒好氣地關上門。

沈黎收拾妥當走出卧室，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便撲面而來，勾得她空蕩蕩的胃再度發出響聲，這次是純粹餓的。

開放式廚房裏，裴之衍正忙着給她熬粥，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向她揚了揚下巴，“桌上的淡鹽水，先喝了再吃東西。”

沈黎确實餓極了，按照他說的一飲而盡，就開始悶頭幹飯。

裴之衍将一碗小米粥端到她面前，視線掃過她手邊的空杯子，唇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喝得這麽幹脆，就不怕我在裏面加了點别的東西？”

沈黎正咬了蝦餃，聞言含糊不清地回道，“你又不敢下毒，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她咽下食物，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加了紅棗枸杞山藥的小米粥，又擡眼打量了一下連圍裙都未系的裴之衍，語氣帶着幾分探究，“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你從哪兒變出這麽多食材的？”

她頓了頓，狀似随意問道，“哪家外賣……味道做得這麽合我口味？”

“食材是昨晚就吩咐人準備，今早送來的。”裴之衍撇撇嘴，輕笑道，“飯菜都是我親手做的。”

他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吊燈，“這裏有360度無死角監控。沈總若是不信，随時可以調取記錄查驗。”

沈黎舀粥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猜到他會派人跟蹤她，卻萬萬沒想到，這房子裏竟然也有監控。

是自己大意了，入住前竟然沒有徹底檢查。

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獨自一人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失神，或許還有因他而産生的怅然若失……可能全都落入了這個男人眼中，一種混合着尴尬和些許惱火的情緒湧上心頭。

沈黎漫不經心攪動着碗中的粥，迅速轉移了話題，“所以，編好這段時間爲什麽要裝死躲着我的借口了嗎？”

裴之衍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姿态從容喝了一口，“躲你是擔心，這一身傷會成爲你的拖累。”

沈黎輕嗤一聲，“一晚上時間，就編出這麽個蹩腳的理由？”

擡眼淡淡審視着正在垂眸用餐的他，“裴之衍，我隻給你這最後一次機會。”

裴之衍咀嚼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緩緩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才擡眸迎上她的視線，“倒是什麽都瞞不住你。”

他勾唇輕笑，“奧德利奇和沈芝山正在試圖與勞倫斯溝通，打算将外公秘密轉移，我的計劃是，順勢促成他們的合作，在他們交接外公時調包，把人安全換出來。”

沈黎再次垂眸喝着粥，思索着他的說辭。

這個理由倒是在意料之中。

裴之衍暗中籌謀的事，必然與營救她外公相關。

但這方法聽着就格外兵行險着，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差池，外公就可能徹底落入沈芝山手中，萬劫不複。

難怪他要瞞着她。

“這個理由可信度高了點，”沈黎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重新與裴之衍對視，“但方法這麽危險，你現在選擇告訴我，是已經有了萬全的後手？”

裴之衍搖了搖頭，“沒有後手，這已經是目前形勢下，能想到的最優解。”

天知道，剛才看着沈黎垂眸沉默不語時，他表面平靜無波，内心卻如同擂鼓，生怕她又存了懷疑，繼續步步緊逼追問他。

直到聽見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才暗暗松了口氣。

他實在想不出比這更好能讓她相信的事情了。

敢把這麽冒險的事告訴她，說實話，沈黎是存疑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着裴之衍的眼睛，但并未捕捉到一絲閃躲或心虛的痕迹。

最終，沈黎點了點頭，“行，”她幹脆利落地說道，“我要知道你全部的計劃細節，并且，全程參與。”

“沒問題。”裴之衍果斷應下。

在沈黎目光移開後，他桌下微微蜷起的手指才悄然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