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西城,這座百年孤城,猶如齊朝西陲的磐石,世代由鎮西王鎮守。桑旸的祖父母與無數将士,在此以揮灑熱血。才換來,今日數十載的安甯。
阖西城毗鄰西域。西域乃崇尚征伐之族。百年來野心勃勃,屢犯邊關。此地氣候極端,晝夜輪轉如曆寒暑,然而,劇毒之物卻反得滋養,奇詭的毒花、惡草蔓生不絕。
曆代的鎮西王治下有方,把阖西城治理的井井有條。軍紀嚴明,百姓安居樂業。在如此貧瘠之地,百姓卻生活安甯,衣食無憂。
百姓種植的食物,多數是那适合此地氣候的土豆和番薯,早年的阖西城民生困苦。
鎮西王還在世的時候,用重金采購了江南一帶,最爲精巧的缂絲機。租借給百姓,以幫助百姓織布營生。阖西城無法種植桑樹不好養蠶,便又從中原大量收取絲線。
阖西城緊鄰西域,穿衣風格和西域頗有幾分相似。都喜歡那濃烈而豔麗的色澤。因此此處的織娘們,紡出了很多,具有獨特異域風格的綢緞。這些布料在西域銷量極好。
阖西城是齊朝重要的商業樞紐。它把齊朝的食物,瓷器和綢緞跨過阖西關,運送往西域。再把西域的香料、寶石和金器運送回齊朝,阖西城因此而越加富庶。
阖西城的商隊,有普通的私人商隊。也有由軍紀嚴明的士兵組成的,鎮西軍的軍商隊,負責兩國之間重要的商貿流轉和運送。
由阖西城通往内陸的道路,皆是由鎮西王派人修建。這些道路寬闊平整,可容兩駕馬車并馳,它如一條蟄伏的巨龍,靜卧在蒼茫大地,将孤城與王朝緊密相連。
“父親,是少将軍到了嗎?”
钗環與镯鈴叮當作響,阖西城将軍府内急匆匆跑出一名美貌的少女。
她身着一襲桃紅色織雲紋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绯色銀泥大袖衫,裙擺有泥金滾邊和金線繡出的繁複團花。輕紗朦胧,行動間似有流光溢彩。
可苦了身後那幾個會武的丫鬟,怎樣都跟不上少女的腳步。
急急沖出的少女。險些撞上了踏馬行之将軍府門前的桑旸,少年仰首勒緊缰繩。馬兒長嘯一聲,險險停在了少女的身前。
桑旸不禁眉頭微擰。“少将軍!”少女蓦然擡首,在看到少年的一刻,一雙杏眸,粲然若星。
“彤兒,不得無禮!”桑旸身後灰白須發的老将軍低聲喝道。
“小女無狀,觸犯了少将軍。末将管教無方,請少将軍責罰。”老将軍下馬躬身道。
少年翻身下馬,穩穩托住老将軍欲行大禮的雙臂,“将軍言重了,吳将軍爲阖西城日夜操勞,本将感激不盡,萬不可行此大禮。”
“少将軍,彤兒以爲少将軍還要晚幾日。才能回府,沒想到您今日便回來了,彤兒甚是歡喜。”少女凝望着少年,雙頰飛紅,眸子裏波光流轉,情意綿綿,竟一刻也舍不得從他身上移開。
與少女的殷切不同,少年的面上波瀾不驚。隻淡淡答到:“事已畢,便早些回了。”
目光徑直越過少女,沖着一旁的四喜道:“四喜,你差人把東西送回我屋裏。”
“好嘞,爺!”四喜轉身便從馬車裏小心翼翼的抱起一個箱籠。
少年把手裏的馬鞭,揚手扔給了袁平,“吳将軍,您與兩位将軍,兩個時辰後在書房等本将,有要事相商。”
少年說罷,便朝府内的後堂走去。才剛踏進廊下,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帶着淡淡的馨香,少女微微喘息。
“少将軍,這是彤兒爲你親手做的香囊,帶在身上可提神醒腦。”少女含羞帶怯,探出的手中,放置着一個精緻小巧的香囊,香囊針腳細密,繡着一莖雙生的并蒂蓮。
少女的心思一眼便知。桑旸腳步未頓,眼中已有不耐,“姑娘還請自重!本将已有婚約,不宜再收下你這份心意。”
“婚約”二字如一道驚雷。少女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幹幹淨淨,指尖輕顫,香囊險些滑落。京城離得遙遠,短短時日桑旸與祁落議親之事,從未傳到阖西城。
眼見桑旸又要離開,不甘沖上心頭。她咬了咬下唇,再次快步追上,索性攔在他面前,仰起臉,眼中帶着孤注一擲的倔強:“少将軍!彤兒……彤兒知道自己的身份,從未敢肖想那将軍夫人的位置。我隻求……隻求在您心裏能彤兒的一席之地,便心滿意足了。”這邊的少女,總是開朗而熱切。遇到心儀的男人,從來都無需隐藏。
廊下的光線晦暗不明,映得桑旸的神情愈發冷硬。他停下腳步,目光冰冷的落在她臉上,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本将此生絕不納妾!”
少年轉身毫不猶豫的離去。
風撩起起廊下少女的長發,長發絲絲縷縷拂過少女也隐有淚痕的臉頰。通紅的眼中,情緒如風中燭火般明滅不定。
遠處的兩個丫鬟,半個身子探在假山後面,卻遲遲不敢上前。
緊跟其後的袁平,則直接翻牆進了少将軍的院落。
少将軍的卧房,陳設很是簡單。外間别無長物,唯有一張窄小的座榻,與一張孤零零的書案。此刻,案頭之上赫然在目的,便是四喜剛剛送進來的那隻箱籠。
上前打開箱籠,裏面滿滿的是祁落寄過來的信件。兩日一封,此時已是高高的一摞。
信中不見風花雪月,唯見少女的日常。她将瑣碎小事娓娓道來,細緻而仔細,
少年不自覺的勾起了唇角,仿佛他從未離去,而她,一直在他身側低語淺訴。
桑旸撫平信件一角,因爲時常打開而産生的卷曲。将反複看過的信件細細的折好,又放回箱籠之中。
少将軍的寝室内,裏間的熱水已經備好。
少年卸下身上的铠甲,解開内裏的衣袍,水汽氤氲,霧氣纏繞。水珠滾落那如玉石般精壯白皙的後背。之前鞭傷留下的疤痕,此時分外的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