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曉看着那片被抹掉的空間，持刀的手哆嗦了一下。“這家夥以後打架，不會是靠吃吧？”

一想到未來可能遇到的神祇，被嘚吧嘚追得滿世界跑，嚷嚷着“别吃我别吃我”，他就感覺整個神明體系的逼格，都在崩塌的邊緣瘋狂試探。

“閉嘴。”

帝伽淩妤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嚴厲的呵斥。

曉愣了一下，剛想反駁，卻順着帝伽淩妤的視線，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嘚吧嘚沒有回應他的玩笑。

他依舊站在原地，低着頭，巨大的半獸人身軀微微顫抖着。

那身燦爛的，如同熔金澆築的虎紋神性，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一縷縷灰黑色的氣息，從他的皮膚下滲透出來，如同擁有生命的毒素，沿着那些金色的紋路，向上攀爬，覆蓋，侵染。

他身上那股狂野、霸道的王者氣息，正在迅速變得混亂。

時而，是百獸之王那蠻橫的生命力。

時而，又是終末挽歌那死寂的虛無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在他的體内，展開了一場無聲卻慘烈的戰争。

“他的神性……在沖突。”淞淩的聲音發寒，她周身的黑色霜炎不安地跳動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灰黑色氣息的本質，那是比她的【終末之霜】更純粹，更徹底的“無”。

而此刻，這股“無”，正在試圖吞噬嘚吧嘚體内那屬于虎神的“有”。

“呃啊……”

一聲壓抑着無盡痛苦的嘶吼，從嘚吧嘚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猛地擡起頭。

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豎瞳。

左眼，依舊燃燒着金色的火焰，充滿了捕食者的饑渴與狂暴。

而右眼，卻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灰黑色漩渦，裏面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能吞噬萬物的，冰冷的虛無。

他身上的肌肉，時而膨脹，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時而又詭異地塌陷下去，仿佛要被那股虛無之力抽幹所有的存在。

“全員，拉開距離！”季星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冷靜，但語速極快。“啓動‘穩定協議’，對他進行神性共鳴壓制！”

然而，已經晚了。

嘚吧嘚那隻灰黑色的右眼，緩緩地，轉向了離他最近的曉。

那一瞬間，曉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無星的夜空。

他戰鬥的意志，他求生的本能，他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眼中，被迅速地剝離，消解。

他手中的湄公公颚刃，變得無比沉重。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戰鬥，勝利，掙紮……都隻是毫無意義的喧鬧。

不如就此沉寂。

“曉！”

帝伽淩妤的暴喝，如同驚雷在他靈魂中炸響。

她雙手猛然合攏，一道藍色的晶壁瞬間在曉的面前升起，隔絕了那道緻命的視線。

曉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剛才，他差一點就自己放棄了抵抗。

“他把‘萬念俱灰’的法則，變成了自己的本能！”帝伽淩妤的臉色非常難看。

嘚吧嘚并沒有因爲攻擊被阻攔而憤怒。

他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混雜着饑餓與厭倦的表情。

他那隻金色的左眼，死死盯着帝伽淩妤構築的晶壁，喉嚨裏發出低吼，那是餓虎看到了獵物。

而他那隻灰黑色的右眼，卻流露出一種對這道晶壁所代表的“存在”與“抵抗”的，極緻的厭惡。

他擡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剛剛才将空間抹掉一塊的利爪。

利爪之上，金色與灰黑色的神性瘋狂交織，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不穩定地扭曲、湮滅。

“他要失控了！”淞淩尖叫道。

他不是要攻擊。

他是要将眼前這個讓他同時感到“饑餓”又感到“厭惡”的東西，徹底抹除。

指揮中心裏，秦川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并沒有舉起狙殺之槍的打算。

“會長，怎麽說？”季星發出了詢問。

“這是他的劫，也是你們的。”秦川的聲音很平淡，“讓他自己扛過去，你們幫他扛過去。”

季星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場考驗。

對嘚吧嘚，更是對巅峰小隊的每一個人。

“理解。”季星切斷了和秦川的通訊，聲音重新在小隊頻道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淞淩，準備好你的【終末之霜】，不要攻擊，用你的神性去‘引’，把那股虛無之力從他體内剝離出來一部分，減輕他的負擔。”

“曉，鏡，你們的任務是牽制，不要讓他傷害到自己，更不要讓他靠近淞淩和淩妤姐。”

“淩妤姐，準備好【絕對靜止】，關鍵時刻，我們需要用你的力量，強行中斷他體内的神性沖突，哪怕隻能争取一秒。”

戰術瞬間明确。

這不是一場殲滅戰，而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救援。

“明白！”曉咬着牙，剛才的懈怠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憤怒。

他媽的，差點被自己人給弄死。

“吼——！”

嘚吧嘚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他那隻混合了兩種力量的利爪，帶着一股崩壞萬物的氣勢，狠狠抓向了曉面前的藍色晶壁。

砰！

晶壁劇烈震顫，上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帝伽淩妤的身體晃了晃，一抹金色的神血從她唇角滑落。

她的【絕對靜止】法則，在同時對抗“存在”的沖擊和“虛無”的侵蝕，承受了雙倍的壓力。

“動手！”她厲聲喝道。

淞淩沒有遲疑，她雙手張開，濃郁的黑色霜炎不再凝聚成攻擊形态，而是化作兩條柔韌的黑色鎖鏈，繞過正面，纏向嘚吧嘚的後背。

與此同時，曉的身影暴起，湄公颚刃上電光閃爍，他沒有去砍嘚吧嘚，而是對着他腳下的地面，狠狠斬下。

轟隆！

地面崩裂，碎石飛濺，巨大的沖擊力讓嘚吧嘚的身體一個趔趄。

這正是曉想要的。

他要用這種方式，幹擾嘚吧嘚的平衡，爲淞淩創造機會。

然而，失控的嘚吧嘚，其戰鬥本能遠超他們的想象。

他根本沒有去管腳下的震動，那隻金色的左眼猛地鎖定了淞淩。

他放棄了攻擊晶壁，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另一隻完好的，純金色的利爪，帶着原始的兇性，抓向了那兩條試圖靠近的黑色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