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淞淩心頭一跳。

她的力量是用來“引”的，不是用來硬碰硬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嘚吧嘚的面前，突兀地浮現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巨大的，半人半獸的身影。

隻不過，這個身影的雙眼，是純粹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豎瞳。

是鏡的幻象。

她沒有去制造複雜的場景，而是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爲嘚吧嘚創造了一個“敵人”。

一個沒有虛無之力污染的，純粹的“同類”。

嘚吧嘚的動作，果然頓住了。

他那隻灰黑色的右眼，依舊充滿了對一切的厭惡。

但那隻金色的左眼，在看到那個純粹的，充滿了王者之氣的“自己”時，卻爆發出強烈的戰意與憤怒。

那是王者的本能，絕不允許領地内出現另一個王。

兩種意志，在他的體内，發生了更劇烈的沖突。

他放棄了攻擊淞淩，轉而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一爪抓向了鏡制造的幻象。

幻象應聲而碎。

但就是這片刻的争取，已經足夠了。

淞淩的黑色鎖鏈，成功地搭在了嘚吧嘚的後心。

“就是現在！”帝伽淩妤的聲音響起。

淞淩眼神一凝，神性全力催動。

那兩條黑色鎖鏈，仿佛變成了兩條巨大的抽水管，一股灰黑色的，代表着虛無與終末的氣息，被硬生生地從嘚吧嘚的體内，向外拉扯。

“呃啊啊啊啊——！”

嘚吧嘚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厲的慘嚎。

他的身體，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那股暴漲的混亂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洩露。

眼看就要成功。

突然，嘚吧嘚那隻灰黑色的右眼，漩渦猛地加速旋轉。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純粹的“無”之意志，從他體内爆發。

它不再滿足于和虎神神性對抗。

它要徹底否定這個“容器”的存在！

嘚吧嘚的身體，從内部開始，無聲無息地“褪色”，變得透明。

“糟了！他要自我湮滅了！”淞淩驚呼。

她的剝離，反而刺激了虛無神性的反撲！

那股純粹的“無”之意志，正順着她的神性鎖鏈反向侵蝕而來。

她手腕處的皮膚，也開始出現那種可怕的褪色，存在感正在被強行剝離。

她想松手，但已經做不到了。

那條鎖鏈，成了虛無神性鎖定她的坐标。

就在這時，一道血色的電光橫斬而至。

曉的湄公颚刃，精準地劈在了那兩條黑色的鎖鏈上。

神性鎖鏈應聲而斷。

淞淩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踉跄，跌坐在地，大口地呼吸着，手腕上那片被侵蝕的皮膚，才緩緩恢複了血色。

“謝了。”她聲音沙啞。

“省省吧。”曉沒有回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正在變得透明的身影上，“現在麻煩的是，這玩意徹底沒人拉着了。”

失去了淞淩的牽引，嘚吧嘚的自我湮滅進程驟然加速。

他半邊身軀已經徹底透明，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而另一半身體，金色的虎紋神性在瘋狂暴走，卻找不到對抗的目标，隻能徒勞地撕扯着自己那正在消失的血肉。

兩種力量，沒有再沖突。

它們進入了一種更恐怖的平衡。

一種共同走向毀滅的平衡。

“他正在從概念層面上，删除自己。”帝伽淩妤的聲音無比凝重。

她擡起雙手，藍色的晶體不再是構築屏障，而是在她面前飛速凝聚，化作一柄修長的，完全由靜止概念構成的冰藍色長槍。

“我隻能嘗試将他整個‘存在’的狀态，強行凍結。”

“但成功的概率很低，而且，一旦失敗，他的神性會徹底崩盤。”

這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就在帝伽淩妤準備出手的前一秒，季星的聲音切了進來，快得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否決該方案。”

“風險過高，且無法根除問題。”

“新方案已生成。”

季星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降下，懸停在衆人面前。

她的瞳孔裏，瀑布般的數據流已經停止了瘋狂的刷新，轉而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又無比穩定的立體結構模型。

那是嘚吧嘚此刻的神性結構圖。

一個代表着【百獸之王】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球體。

一個代表着【終末挽歌】的，緩緩旋轉的灰黑色漩渦。

兩者犬牙交錯，彼此嵌入，形成了一個畸形而緻命的共生體。

“問題根源，并非神性沖突。”季星平靜地陳述着結論。

“而是神職的‘底層邏輯’不兼容。”

“【百獸之王】的驅動核心是‘本能’，是‘存在’的最大化。而【終末挽歌】的驅動核心是‘虛無’，是‘存在’的否定。”

“兩種權柄同時在一個宿主體内激活，相當于要求一個生物，同時向東和向西奔跑。”

“結果，就是自我撕裂。”

曉聽得頭都大了。

“說人話！到底該怎麽辦？”

“拆開。”季星給出了簡單到令人錯愕的答案。

“将兩種神職剝離。”

指揮中心裏，一直沉默的秦川，聽到這個方案，手指也微微動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神性層面的外科手術。

“開什麽玩笑！”曉叫了起來，“那跟直接把他劈成兩半有什麽區别？”

“有區别。”季星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她的聲音，就是這混亂戰場上唯一的定海神針。

“淩妤姐，你的【絕對靜止】，可以将他暴走的神性暫時定格，爲我們争取0.3秒的操作時間。”

“淞淩，你的【終末之霜】，是唯一能與那股虛無之力進行同頻共振的力量。你需要做的，不是抽離，而是‘引導’，用你的力量作爲手術刀，切開它和虎神神性的連接點。”

“鏡，我需要你用【鏡花水月】，創造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個臨時的，可以承載那份虛無神職的靈魂幻象，防止它在被剝離後，立刻失控，同化整個神國。”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曉的身上。

“曉，你的任務最關鍵。”

“在淞淩切開連接的瞬間，虎神神性會因爲失去制衡而徹底暴走。我需要你以最強的力量，正面轟擊他的獸王本源。”

“不是爲了傷害他，而是爲了‘喚醒’他。”

“用最純粹的戰鬥意志，激活他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讓他自己的靈魂，去主動‘排斥’那份不屬于他的力量。”

“這是一場内外結合的手術。”

“成功，他将徹底掌控虎神之力，成爲真正的【百獸之王】。”

“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