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身上那股扭曲現實的神力波動，漸漸平息。
她找到了自己的“錨點”，将那份足以讓心智崩潰的力量，徹底化爲了自己的僞裝。
大廳内，壓抑的氣氛卻沒有絲毫緩解。
龍騰天下和赤羽的視線，都落在了會議桌上剩下的兩枚神格上。
剛才伊迪斯那如同被格式化的一幕，還曆曆在目。
那一步登神的誘惑背後，是連自我都可能被抹除的巨大風險。
“大佬，這玩意兒……”龍騰天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着那枚代表【虛假契約】的光球，臉上的表情幾度變換。
他是一個公會的會長，身後有數萬兄弟。
如果他能成神，龍騰王朝的地位将固若金湯，再也不用擔心被其他勢力吞并。
可【虛假契約】這個名字，聽起來就讓他渾身不舒服。
他龍騰天下縱橫遊戲世界這麽多年，靠的是義氣，是坦誠。
讓他去玩弄契約陷阱，去扭曲規則，那和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背道而馳。
秦川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着他。
選擇權，在龍騰天下自己手裏。
旁邊的曉戳了戳嘚吧嘚，低聲嘀咕：“你看他那糾結的樣子，換了我，早拿了。管他什麽契約，能變強就行。”
嘚吧嘚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媽的！”
龍騰天下又是一聲低吼，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伸出手，顫抖着，伸向那枚【虛假契約】的神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光球時，他的動作卻猛地停住了。
他擡起頭，看向秦川，臉上滿是痛苦。
“大佬，我怕。”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變成瘋子。我怕我用了這東西，就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那種人。我怕有一天，我會爲了利益，把刀子捅向自己的兄弟。”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領袖的掙紮。
“契約的本質，是建立秩序。”季星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沉寂。
她的分析總是那麽冷靜，直指核心。
“虛假契約，可以用來欺騙，也可以用來審判那些破壞秩序的欺騙者。當你用一張虛假的契約，去制裁一個背信棄義的人，你維護的，依舊是真實的秩序。”
龍騰天下的身體微微一震。
審判欺騙者？
這個角度，他從未想過。
他腦中閃過那些曾經背叛過公會，或者用卑劣手段算計過盟友的敵人。
如果，他能用這種力量，讓那些人自食其果呢？
他眼中的掙紮，逐漸被一種決然所取代。
“我明白了。”
龍騰天下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那枚【虛假契約】的神格。
光球融入他身體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雙眼緊閉，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與伊迪斯的“清空”不同，龍騰天下正在經曆一場慘烈的内心戰争。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尖叫。
“放棄吧！義氣值幾個錢？把你的盟友賣了，你能得到十倍的資源！”
“看看這份契約，隻要稍微改動一個詞，整個貝理城的礦産就都是你的了！”
“你的兄弟會背叛你，先下手爲強！把他們所有的裝備和積分都變成你的！”
那些聲音，用最赤裸的利益，最陰暗的揣測，瘋狂地沖擊着他的底線。
一張張用黃金鑄就的，充滿了陷阱的契約，在他意識裏浮現，誘惑他簽下自己的名字。
“滾！”
龍騰天下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咆哮。
“我的兄弟！我的公會！不是你們這些垃圾可以玷污的！”
他仿佛在與一個無形的魔鬼角力，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終于，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兩道金色的光芒，從他瞳孔中一閃而過。
那光芒裏，沒有神聖，隻有一種洞悉規則，玩弄條文的冰冷。
他成功了。
他沒有被【欺詐】的權柄同化，而是強行将這份力量，扭曲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呼……”龍騰天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感受到體内那股全新的，足以影響現實規則的力量，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
“多謝了，大佬。”
他對着秦川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最後一個人，和最後一枚神格上。
赤羽。
以及那份最危險的，【扭曲邏輯】。
赤羽從始至終都很平靜，他看着桌上那團不斷自我矛盾的混亂光球，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秦川看着他：“你的選擇呢？”
伊迪斯和龍騰天下也都看了過來。
他們已經邁出了那一步，自然也希望自己的盟友能跟上。
赤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着秦川，微微搖了搖頭。
“這份力量，我不能要。”
他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龍騰天下瞪大了眼睛：“赤羽，你瘋了？這可是神格啊！”
“我沒瘋。”赤羽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靜，“正因爲我很清醒，所以我不能要。”
他看向那枚神格，眼神裏沒有貪婪，隻有警惕。
“我的道，是守護，是穩定。我需要的是絕對清晰的邏輯，和不可動搖的秩序。而這份權柄，它的本質是混亂，是颠覆。”
“駕馭它，我需要先扭曲自己。也許我能成功，但一個連自身邏輯都處于混亂邊緣的神，如何去守護京都數百萬人的秩序？”
“我拒絕。”
他站起身，對着秦川深深一躬。
“感謝會長的厚愛。但這份神格，與我的路相沖，我不能要。”
大廳裏，一片寂靜。
拒絕成神。
面對這潑天的富貴，赤羽用最冷靜的邏輯，選擇了放棄。
這份心性，讓巅峰公會的其他成員，都對他高看了一眼。
秦川看着他，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
能看清自己，知道什麽能要，什麽不能要，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表現。
秦川看向狄斯馬汀，“雖然赤羽不要，但我倒是知道一個合适的人選。”
狄斯馬汀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