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淨化協議一出，城牆上剛剛燃起的呐喊聲，被硬生生掐斷在半途。
士兵們臉上的狂熱迅速冷卻。
他們看到，下方那片一度陷入混亂的鋼鐵洪流，所有單位的動作都恢複了絕對的同步。
整齊劃一，冰冷無情。
仿佛剛才理查德使徒長那石破天驚的一吼，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理查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城外那座憤怒祭壇的連接，雖然依舊存在，但那股源源不斷湧來的力量，卻變得滞澀，不再順暢。
對方沒有用蠻力進行反擊。
而是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着解析和幹擾。
這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他感到不安。
“權限覆蓋……數據淨化……”
理查德咀嚼着這兩個陌生的詞彙，暗金色的瞳孔中，怒火與困惑交織。
就在此時，那台名爲殲滅者的百米機甲，緩緩擡起了它的一隻金屬手臂。
城牆上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以爲又一發足以蒸發大地的能量炮即将發射。
然而，并沒有。
殲滅者的手掌張開，掌心處并非炮口，而是一個蜂巢般的複雜結構。
嗡——
一陣微不可察的低鳴。
無數比塵埃還要細小的光點，從它的掌心噴薄而出，彙聚成一片閃爍着微光的銀色雲霧，朝着主城的方向緩緩飄來。
那片雲霧看上去沒有任何殺傷力，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美感。
但城牆上，沒有任何人敢放松警惕。
理查德催動神力，一道暗紅色的火焰屏障在他面前升起，試圖阻擋那片銀色雲霧。
可是，那片雲霧直接穿透了火焰屏障，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它們無視了物理與能量的阻隔，覆蓋在每一個士兵的身上，同樣覆蓋在理查德的身上。
沒有想象中的烈火灼身，沒有冰冷，沒有任何觸感。
但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在被某種未知的存在進行着掃描和分析。
理查德的感覺最爲強烈。
他感覺到，那股環繞着他的暗紅色神力，正在被這些微小的光點飛速解析。
能量的構成，傳遞的方式，精神波動的頻率……
他所有的秘密，都在對方面前無所遁形。
“神性反應強度：中下。”
那道平靜的女聲，再度響徹戰場，像是在宣讀一份檢驗報告。
“能量轉化效率低下，精神污染範圍有限，對邏輯單元的幹擾存在明顯延遲。”
短暫的停頓後，結論響起。
“判定：拙劣的神明。”
轟！
這句話，比殲滅者那毀天滅地的一炮更具殺傷力。
拙劣的神明？
他們剛剛舍棄舊神，賭上一切追随的真神，在對方口中，隻是一個劣質品？
這是一種從根源上的否定，一種無法反駁的羞辱。
“混賬！你竟敢……”
格裏高利雙目赤紅，理智被狂怒吞噬。
他咆哮着，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再度從城牆上躍下，手中的長劍燃燒着複仇的烈焰，直指機械軍團。
“不許你……侮辱吾主！”
然而，這一次，他的沖鋒顯得如此可笑。
幾台人形戰鬥機器人立刻迎了上來，它們身上的裝甲泛着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
格裏高利的火焰長劍劈砍在上面，隻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
那層足以融化鋼鐵的複仇之火，此刻連對方的塗裝都無法燒毀。
砰！
一台機器人伸出機械臂，精準地格擋住格裏高利的長劍，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按在地上。
堅硬的地面瞬間龜裂。
格裏高利劇烈掙紮，可那隻機械手掌如同鐵鉗，讓他動彈不得。
“放開……我……”
他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臉上充滿了屈辱。
城牆之上，理查德看着這一幕，身體因爲憤怒而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自己施加在格裏高利身上的神恩，正在被那些無處不在的銀色微光迅速中和瓦解。
他的力量，正在被淨化。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理查德擡起頭，仰望着那尊俯瞰衆生的鋼鐵神明，暗金色的瞳孔中射出駭人的光芒。
“躲在鐵殼子裏，用這些小把戲來亵渎神威！”
他猛地擡起雙手，對準了城外那座憤怒祭壇的方向。
“吾主！賜予我您真正的怒火！”
他試圖祈求更多的力量，進行一次更強的反擊。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祭壇方向傳來的一陣劇烈的震顫。
理查德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感覺到，憤怒祭壇在哀嚎。
那座由堕落天使骸骨與無數怒火鑄就的聖地，此刻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無論如何咆哮，它的力量都無法順暢地傳遞出來。
那片銀色的數據雲霧，已經有一部分飄向了城外，正籠罩着整座祭壇，解析着它的根本。
對方的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他這個所謂的使徒長。
而是他背後的神！
“不……不……”
城牆上，一名西歐将軍看着被輕易制服的格裏高利，又看了看天空中那片紋絲不動的機械軍團，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扔掉手中的長劍，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我們赢不了的……我們根本赢不了的……”
“這是魔鬼……這是來自東方的魔鬼！”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之中飛速擴散。
理查德感受着這股新生的，更加濃郁的恐懼與絕望，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常規的力量無法對抗。
那就隻能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
獻祭！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身邊那個跪地哀嚎的将軍。
那名将軍愕然地擡起頭，看到了理查德那雙燃燒着瘋狂火焰的暗金色瞳孔。
“使徒長大人……”
“你的恐懼和憤怒，是最好的祭品。”
理查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爲吾主的降臨，獻上你的全部吧！”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那名将軍的胸口。
理查德的手掌仿佛化作一個黑洞，那名将軍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他的生命力，乃至靈魂中所有的恐懼、憤怒、絕望，都在瞬間被抽取得一幹二淨。
“啊——”
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之後，那名将軍的身體化作一捧飛灰，随風飄散。
一道前所未有，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紅色能量流，從飛灰中沖出，彙入了理查德的體内。
接着化作一道粗壯的能量光柱，轟向城外憤怒祭壇的方向。
這是最直接的靈魂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