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憤怒祭壇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籠罩着它的那片銀色數據雲霧，在這道黑紅光柱的沖擊下，如同滾油中濺入的冷水，劇烈地翻騰蒸發，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原本正在解析祭壇結構的數據流，瞬間被這股狂暴的靈魂能量沖得七零八落。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靈魂污染源。”

“解析協議中斷，邏輯單元過載。”

“啓動緊急隔離程序……”

殲滅者機甲内部，季星的面前，一連串鮮紅的警報窗口瘋狂彈出。

城牆之上，理查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紅色的詭異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在他身上緩緩遊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但同時，一種極緻的瘋狂也在侵蝕着他的理智。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理查德，而是憤怒本身。

周圍的士兵和将領們，驚恐地看着他。

他們能感覺到，理查德身上的氣息變得無比陌生與恐怖。

那不再是神使，而是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爲了吾主……”

理查德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他再次将手伸向了另一名瑟瑟發抖的将軍。

恐懼，是最好的燃料。

就在此時，城外的憤怒祭壇，發生了驚人的異變。

那座由堕落天使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在吸收了那道純粹的靈魂能量後，開始劇烈地膨脹變形。

黑紅色的能量如同血肉般在祭壇表面滋生，将森白的骨骸徹底包裹。

祭壇頂端，那尊空無一人的王座之上，一團更加濃郁的黑紅色能量開始彙聚。

那團能量不斷蠕動，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五官，沒有肢體，隻是一團由純粹的憤怒與憎恨構成的能量集合體。

但當它“坐”在王座上的那一刻，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沖鋒的憤怒軍團士兵，還是執行着殺戮程序的機械造物，都停下了動作。

一股源自靈魂層面的威壓，降臨了。

那是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焚燒一切的原始意志。

在這股意志面前，季星的數據雲霧被徹底排擠出去，無法再靠近祭壇分毫。

城牆上，理查德停止了繼續獻祭的動作。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意志，臉上露出了狂熱到扭曲的笑容。

“吾主……降臨了！”

他高舉雙臂，向着城外那個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黑紅身影，獻上了最虔誠的跪拜。

城牆上所有的西歐戰區士兵和高層，也在這股無法抗拒的威壓下，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

他們的心中，恐懼與狂熱交織，形成了一種更加扭曲的信仰。

季星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多了一絲别樣的意味。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本體。”

“靠吞噬信徒的靈魂來強行凝聚神體，真是醜陋不堪。”

王座之上，那個由憤怒構成的黑紅身影，猛然一震。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空間都因爲它的怒火而扭曲起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沖擊波，以祭壇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沖擊波所過之處，大地龜裂，枯木成灰。

首當其沖的，正是那些距離祭壇最近的機械軍團炮灰。

這些由堅固合金打造的戰鬥機器人，在接觸到沖擊波的瞬間，身上的藍色光芒迅速黯淡。

它們的裝甲外殼上浮現出被腐蝕的痕迹，内部的精密線路滋滋作響，冒出陣陣黑煙。

隻是一瞬間，數以千計的機械單位，就這麽報廢在了原地。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

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抹殺。

是憤怒的意志，強行覆寫了機械造物存在的邏輯。

看到這一幕，城牆上跪倒的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吾主萬歲！”

“神罰！這是神罰！”

“燒光這些鐵皮罐頭！”

理查德也從地上站起，他遙望着那兩台依然矗立的百米機甲，臉上滿是殘忍的快意。

“現在，輪到你們了。”

然而，那兩台巨型機甲，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暗紅色的沖擊波，在距離它們百米之外時，就被一層無形的力場擋住，無法再寸進分毫。

殲滅者與毀滅者的機體表面，無數藍色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流淌，構築起了一道絕對理性的防禦壁壘。

“分析完成。”

“污染協議：憤怒概念侵蝕。”

“威脅等級：中位神祇。”

“應對方案：消耗戰。”

消耗戰？

城牆上，理查德臉上的殘忍快意凝固了。

他和身後的将領們，看着那兩台紋絲不動的百米機甲，又看了看城外那個端坐于王座之上，散發着無窮毀滅意志的黑紅身影。

一方是毀天滅地的真神，一方是冰冷理性的鋼鐵造物。

用消耗戰去對抗一位神明？

這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亵渎。

“狂妄！”

理查德怒吼出聲。

回應他的，是天地的劇變。

以那兩台巨型機甲爲中心，一道由無數藍色數據流構成的光幕，沖天而起，并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向着四周擴散。

天空，大地，城牆，乃至于空氣，都被這層藍色的光網所覆蓋。

無數細小的，由0和1組成的字符在光網中飛速流轉，仿佛在重新編寫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城牆上的士兵們駭然發現，自己腳下的石磚，身上的铠甲，手中的武器，都被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所籠罩，上面有無數數據流一閃而過。

一種自己被徹底解析，被數字化的感覺，湧上每一個人的心頭。

數據天國！

“神明……不過是擁有更高權限的特殊數據集合體。”

季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從某一台機甲中傳出，而是在這片數據天國的每一個角落，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既然是數據，就可以被删除，被覆蓋，被消耗。”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台名爲毀滅者的巨型機甲，厚重的胸前裝甲緩緩向兩側滑開。

露出的，并非更加猙獰的炮口。

而是一個如同星辰熔爐般的内部工廠。

無數機械臂在其中高速舞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無人機工廠，從毀滅者的胸腔中緩緩飛出，在空中迅速延展擴大，變成一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緊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轉瞬之間，數十座散發着藍色光輝的空中工廠，如同衛星一般，拱衛在那兩台巨型機甲的周圍。

嗡——

所有工廠同時開始運轉。

無數液态金屬被注入生産線，經過急速塑形之後，如同決堤的洪流般。

數以萬計嶄新的機械造物，從那些工廠的出口處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