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龍騰天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在直接叩問規則本身。
“我的公會成員，成百上千地死在迷霧之城和黑石壁壘。”
“他們甚至連怪物的模樣都沒看清就被秒殺，然後回到複活點，茫然地等待下一次沖鋒。”
“而鬼影，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刺客玩家，卻能輕松拿到一百多分，還獲得那塊獨一無二的神性碎片。”
龍騰天下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種規則的節點上，讓夜桜絡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夜桜絡副會長，這就是巅峰對待盟友的方式？”
質問聲在大廳中回蕩。
這不再是關于盟約條款的争辯，而是最直接的利益控訴。
夜桜絡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擡起頭，看向龍騰天下，那雙屬于神祇的眼眸裏，第一次浮現出鄭重的神色。
“龍騰會長，你弄錯了一件事。”
“神之試煉的核心，從來都不是爲了選出一個最強者，也不是爲了讓誰拿到那塊碎片。”
龍騰天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隻看到了你的公會成員在死亡，在遭受挫折。”
夜桜絡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整個炎國戰區，數千萬甚至上億的玩家，他們現在是什麽狀态？”
“他們被困在各自的等級，看着我們這些所謂的頂級公會和神選者，一步步走上雲端，而他們自己，卻連向上攀爬的梯子都找不到。”
“怨氣，不甘，嫉妒……這些情緒像地下的熔岩，一直在積蓄。你以爲，它們永遠不會爆發嗎？”
夜桜絡的話，讓龍騰天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作爲【龍騰王朝】的會長，公會聯盟的統領，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玩家，就是這個世界的水。
“所以，這次試煉……”龍騰天下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對。”
夜桜絡肯定了他的猜測。
“這次試煉，是一個宣洩口。一個我爲他們所有人，準備的宣洩口。”
“我将規則擺在明面上，廢除了安全區，讓怪物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玩家會死很多次，但他們同樣看到了希望。”
“鬼影的成功，數據帝的分析帖，這些事情的出現，不是在告訴他們‘你們不行’，而是在告訴他們‘這條路，是能走的’。”
“用腦子，用策略，用對規則的理解，而不是單純用金錢和裝備去碾壓。這給了每一個普通玩家一絲機會，一絲能夠挑戰現有秩序的希望。”
夜桜絡的聲音頓了頓，環視着因爲他們對話而陷入寂靜的大廳。
“龍騰會長，這不是一場遊戲，這是一次安撫。”
“我需要給這片土地上數以億計的‘生靈’一條活路，一條能讓他們發洩精力，追逐夢想的活路。否則，當他們的欲望和力量無處安放時，第一個被淹沒的，就是我們這些站在最高處的人。”
“至于是否有人能通過這條路，真正開啓登神長階，窺見神域的秘密……說實話，連我自己，都無法預知結果。”
這番話，讓龍騰天下徹底沉默了。
他原以爲這隻是一次由巅峰主導的，旨在攫取更大利益的活動。
卻沒想到，夜桜絡的布局，早已超出了公會争霸的範疇，上升到了整個戰區穩定性的高度。
他身上的那股契約之力，也因爲他内心的動搖而緩緩收斂。
夜桜絡感受到了壓力的減輕，繼續說道。
“至于爲什麽沒有提前告知你們這些盟友……因爲沒有意義。”
“在試煉開啓的那一刻，它就受到了天啓核心規則的全面接管和修正，形成了一套自行運轉的體系。”
“我是規則的發布者，但不再是規則的掌控者。”
“任何外力的強行幹預，都可能導緻整個試煉場崩潰，甚至引來天啓的反噬。這個代價，你我都付不起。”
“所以，我無法給龍騰王朝任何額外的幫助。鬼影能走到哪一步，是他自己的本事。你們的人能獲得什麽，也全看你們自己的能力。”
大廳内，徹底安靜下來。
龍騰天下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夜桜絡的話，邏輯上無懈可擊，也解釋了所有的疑點。
他能感知到，對方沒有說謊。
那股與整個世界規則隐隐共鳴的神祇氣息，做不了假。
過了許久，龍騰天下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秦川會長呢？既然你做不了主，那他就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
夜桜絡輕輕搖頭。
“會長正在閉關，領悟他自己的法則。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
“不過……”
夜桜絡話鋒一轉。
“如果你不急着回去，可以在魔都多留一段時間。”
“我想，會長出關的時候，應該很樂意見你一面。”
“到那時，你可以親自問他，巅峰能給你們這些盟友一個什麽樣的交代。”
夜桜絡将交代兩個字，輕輕地還了回去。
龍騰天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夜桜絡。
“好。”
最終，龍騰天下吐出了一個字。
“我等。”
“我倒要看看，秦川會長這次閉關出來，會如何評價這次活動。”
“龍騰會長請自便。”
夜桜絡說完，身影化作無形，消散于空氣之中，留下龍騰天下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大廳中。
龍騰天下找了張沙發坐下。
夜桜絡的那番話，确實讓他冷靜了下來。
宣洩口，安撫，整個戰區的穩定……
這些詞彙，超出了他此前對這次試煉的全部認知。
龍騰天下調出公會管理頻道，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所有團長注意，立刻停止對鬼影的搜尋行動。”
“我們的人，不要參與到這場毫無意義的鬧劇裏去。”
“各精英團按照原定計劃，繼續攻略黑石壁壘的區域領主，首要目标是積分和裝備，神性碎片的掉落非常随機，不要強求。”
“記住，我們的敵人是怪物，不是鬼影，更不是其他被貪婪沖昏了頭腦的玩家。”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在整個炎國戰區都陷入瘋狂的時候，龍騰王朝反而選擇了與主流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