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的畫面定格在黑暗中,可羅德裏克的眼前,卻亮起了從未有過的光。
那不是聖騎士的祝福,也不是魔法的光輝,而是一種名爲希望的東西。
積分清零,階梯除名!
這八個字粉碎了他所有的頹唐和迷茫。
這才是規則!
這才是能讓所有人都遵守的鐵律!
他猛地從斷牆上站了起來,因爲動作太猛,甚至帶倒了身旁的碎石。
他不再理會論壇上那些哭天搶地的帖子,而是發瘋一樣地翻找着那篇爆火視頻帖的每一個角落。
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玩家回複的坐标。
【罪罰之庭,坐标(XXXX.XXXX)】
找到了!
羅德裏克顫抖着手将坐标輸入自己的地圖系統,一個紅色的标記,出現在了大陸的另一端。
兩地之間,隔着數個州,無數被腐化的城市廢墟和高級怪物盤踞的荒野。
一條鮮紅的幾乎貫穿了整個北美大陸的直線。
去!
必須去!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打開背包,将那些沾染了嫉妒氣息,原本已經準備丢棄的戰利品,小心翼翼地放好。
這不再是垃圾,這是他前往那片淨土的敲門磚!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将自己背包裏所有暫時用不上的材料、備用裝備,全部挂上了交易行,價格設置得比市場價低了三成。
他需要金币,購買足夠多的藥水和幹糧。
……
與此同時,整個北美戰區的論壇已經徹底沸騰。
那個名爲【北美最後的淨土】的視頻帖,在短短十幾分鍾内,回複量突破了十萬!
之前所有抱怨背叛、咒罵機制的帖子,全都沉了下去。
這裏,成了北美玩家唯一的精神寄托。
“坐标!誰有坐标!老子現在就出發!”
“我找到了!在東海岸!媽的,離我這裏有三千多公裏!”
“三千公裏算什麽?我剛被我們公會會長騙去抗BOSS,他帶着他小三跑了,把我們十幾個人全賣了!我現在隻想找到一個能讓我安心把後背交給隊友的地方!”
“我也是!我甯願死在去罪罰之庭的路上,也不想再被自己人捅刀子了!”
“有沒有人組隊?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絕望的情緒,在視頻出現後,迅速轉化成了一種破釜沉舟的行動力。
很快,一張由玩家自制的簡易地圖被加精置頂。
地圖上,罪罰之庭的位置被一個金色的階梯符号标記出來。
從大陸的四面八方,無數條紅色的箭頭指向那個唯一的終點。
每一條箭頭,都代表着一條可能的遷徙路線,上面标注着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險區域和相對安全的補給點。
整個論壇從一個宣洩情緒的垃圾桶,變成了一個高效的戰争指揮中心。
一場史無前例的玩家大遷徙,正在醞釀。
羅德裏克看着這一切,胸中的熱血再次燃燒。
他不再是一個被隊友背刺的隊長,現在的他是一個朝聖者。
羅德裏克深吸一口氣,在那張地圖帖下面,敲下了自己的回複。
“我是羅德裏克,盾戰士。坐标在西海岸的卡爾城廢墟,預計一小時後出發,沿3号公路廢墟東行。有同路的嗎?我們組建一個小隊,目标隻有一個,活着到達罪罰之庭。路上所有戰利品,優先用于補給,多餘的全都獻祭換徽記,按需分配,誰敢有異心,全隊共誅之!”
他的回複,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兄弟!我在卡爾城北邊的衛星城!等我!我馬上過來!我是個牧師,我的隊伍剛剛散了!”
“算我一個!弓箭手!我再也不想瞄準的不是怪物,而是我身後的‘隊友’了!”
“加我一個,法師!我帶了足夠多的魔法面包!”
短短幾分鍾,羅德裏克就收到了十幾條私信。
他們來自不同的隊伍,有着不同的職業,但他們都有着相同的經曆——被背叛,被抛棄。
當然,也有理智的玩家發出警告。
“你們都瘋了嗎?那條路要穿過哀嚎峽谷和腐爛之地!怪物等級都在50級以上!你們這點人過去就是送死!”
“對啊,就算你們到了,東方神明憑什麽接納你們?在他們眼裏,我們就是外人!”
“這說不定就是東方人的陰謀!把我們騙過去一網打盡!”
質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多玩家的怒吼中。
“送死?留在這裏就不是送死了?我他媽睡覺都要防着我室友!你懂那種感覺嗎?”
“陰謀?最大的陰謀就是那個該死的嫉妒!它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瘋子!”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抓住它!留在這裏,隻有百分之百的絕望!”
一個小時後。
卡爾城廢墟南邊的加油站。
羅德裏克握着一把普通的鐵劍,身邊放着一面從怪物身上扒下來的破舊圓盾。
他最好的裝備,那面黃金盾牌已經被麥克奪走。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比擁有黃金盾牌時更加銳利。
十幾個身影,從廢墟的各個角落裏陸續走出,聚集到加油站的燈牌下。
他們彼此警惕地打量着對方,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麻木。
這些人裏,有剛剛死了隊友的牧師,有裝備被搶走的狂戰士,有被團隊抛棄的法師。
但不論曾經的身份如何,如今的他們,都是這個黑暗森林裏的失敗者。
“我就是羅德裏克。”
羅德裏克開口,聲音沙啞。
他環視一圈,沉聲說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我想不用再重複。我隻有一條規矩,誰敢把武器對準同伴,剩下的人,就先把他埋在這裏。”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受夠了背叛的滋味。
一個背着巨大十字架的牧師走上前來,他身上的白袍沾滿了污迹。
“我叫安德烈,我會負責治療。”
另一名身材消瘦的弓箭手也開口:“叫我獵鷹就行,我會盯着我們的背後。”
衆人全都由失敗者們組成的臨時隊伍,就這樣誕生了。
他們沒有共同的過去,沒有牢固的信任基礎。
連接他們的,隻有共同的絕望,和對遠處那座戰争階梯的共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