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躍的、昏黃的火光,首先映亮了岔路入口處凹凸不平的岩壁,驅散了入口處最後一點黑暗。接着,那光如同流動的岩漿,開始一寸寸、堅定地朝着他們藏身的角落蔓延!光線所及之處,洞頂垂下的濕漉漉的黑色苔藓、地上污穢的排洩物、嶙峋的岩石,都清晰地暴露出來,也照亮了衆人臉上最後一點僥幸的灰白。
“嗚……嗚……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蹲在地上的瘦子終于徹底崩潰,壓抑的嗚咽變成了帶着哭腔的、不成調的哀嚎,在狹窄的空間裏格外刺耳。
“閉嘴!蠢貨!”矮壯漢子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帶着一種走投無路的兇狠。他擡起頭,火光已經逼近到能照亮他半張臉的距離。那張臉上橫肉扭曲,眼神裏充滿了血絲,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般的瘋狂!
……
“裏面的人聽着!給老子滾出來!”一聲炸雷般的厲喝在岔路口炸響,距離近得仿佛就在耳邊!是那個“頭兒”!火光猛地一陣劇烈搖晃,幾條被拉長的、手持棍棒的兇悍身影,如同地獄裏爬出的惡鬼,清晰地投射在衆人面前的岩壁上!
“再不出來,老子一把火把這老鼠洞燒了!讓你們全變成烤豬!”另一個監工的聲音充滿了殘忍的戲谑。
那矮壯漢子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後一絲掙紮瞬間被一種極緻的恐懼和瘋狂取代!他猛地看向熊淍,又迅速掃過石頭和那個崩潰的瘦子,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不……不關我的事!是他們!是他們要跑的!我隻是……我隻是被他們硬拉來的!”矮壯漢子突然指着熊淍和石頭,用一種近乎尖叫的、變了調的嗓音嘶喊起來!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刻意的、急于撇清的尖利,在這封閉的空間裏顯得異常突兀和刺耳!
“是他!熊淍!是他鼓動大家跑的!還有石頭!他們早就計劃好了!不關我的事啊!饒命!大人饒命!”他一邊嘶喊,一邊猛地從藏身的角落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撲向那逼近的火光方向,姿态卑微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癞皮狗!
“張老四!你他媽的混蛋!!”石頭瞬間懵了,随即一股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的巨大憤怒和難以置信沖昏了他的頭腦!他紅着眼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下意識就要跟着沖出去撕咬那個叛徒!
“别動!”熊淍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探手,快如閃電,一把死死扣住了石頭瘦弱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捏碎石頭的骨頭!
晚了!
一切都晚了!
……
“在這裏!!”外面傳來監工狂喜的、如同發現獵物的嚎叫!
“好!好得很!果然有内鬼!”那“頭兒”的聲音帶着一種殘忍的了然和暴怒,“給老子拿下!”
下一秒,凄厲到非人的慘叫聲猛地撕裂了洞中的空氣!
“啊!”
是張老四!那聲音充滿了極緻的痛苦和悔恨!緊接着是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噗嗤!噗嗤!如同爛西瓜被重錘砸碎!
“饒……饒命……呃啊!”
張老四的求饒聲隻發出一半,就被更凄厲的慘嚎徹底淹沒!鐵棍砸在血肉之軀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在狹窄的通道裏瘋狂回蕩!噴濺的溫熱液體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如同雨點般濺射到熊淍他們藏身的角落岩壁上!幾滴甚至飛濺到了熊淍的臉上,帶着生命的餘溫,卻腥臭得令人作嘔!
石頭的嘶吼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來,隻剩下篩糠般的劇烈顫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裏面是純粹的、被血淋淋的現實徹底摧毀的恐懼。
熊淍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渾身僵硬。叛徒的鮮血,就是追兵最好的路标!絕望像冰冷的毒藤,纏繞上他的心髒。
“裏面還有!一個都别放過!”監工頭目嗜血的咆哮緊跟着響起,帶着屠戮的興奮,“給老子拖出來!往死裏打!”
火把的光芒驟然暴漲,如同怪獸探出的舌頭,貪婪地舔舐着岔路深處的每一個角落!幾條兇神惡煞、手持帶血鐵棍的身影,臉上帶着獰笑,如同地獄裏爬出的惡鬼,徹底堵死了狹窄的出路,朝着蜷縮在盡頭的熊淍、石頭和那個早已吓傻的瘦子撲來!鐵棍上還在滴落着張老四溫熱的血!
“啊!”那瘦子礦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在極緻的恐懼下,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像沒頭蒼蠅一樣,猛地撞開擋在前面的石頭,朝着監工撲來的方向,閉着眼睛狂沖過去!
“找死!”沖在最前面的監工獰笑一聲,眼中兇光畢露,手中的鐵棍帶着呼嘯的風聲,毫不留情地朝着瘦子的頭顱狠狠砸下!那架勢,就是要當場斃命!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熊淍懷中的岚,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那濃烈的血腥和死亡的威脅刺激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防禦被強行激活!她緊閉的雙眼眼皮下,眼珠在劇烈地轉動!原本微弱的氣息瞬間變得紊亂而冰冷!
“呃……!”一聲壓抑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痛苦**,從她幹裂的唇間逸出!
緊接着,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薄卻帶着刺骨寒意的白氣,如同活物般,驟然從她瘦弱的身體周圍彌漫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監工,那勢在必得的一棍剛剛揮到半空,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未散去……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的聲音響起!
那監工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驚駭和痛苦!他揮棍的手臂,從手肘到手腕的皮膚表面,毫無征兆地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白霜蔓延的速度快得詭異,瞬間包裹了他的小臂!
“呃啊!!”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的慘嚎,仿佛手臂的筋骨血脈在刹那間被極緻的冰寒徹底凍僵、撕裂!那緻命的鐵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地!
這詭異的一幕,讓後面撲上來的幾個監工硬生生刹住了腳步!他們臉上的兇殘瞬間被驚疑和一絲本能的恐懼取代!火把的光芒劇烈地搖晃着,映照出那同伴手臂上詭異凝結的白霜,以及他臉上扭曲的痛苦表情。
“妖……妖術?”一個監工失聲驚叫,聲音帶着顫抖。
“别過來!”熊淍的嘶吼幾乎破音!他抱着岚,猛地向後急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濕滑的岩壁上,震得他五髒六腑都一陣翻騰!他死死盯着岚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寒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剛才那是什麽?!是岚?!他們把她……到底變成了什麽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