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昏黃的光暈,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通道陰濕的石壁。
?守衛粗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帶着汗臭和血腥的溫熱氣息噴,在熊淍的臉上。
?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嵌在牆壁凹陷的陰影裏,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蓄勢待發!
?殺意像冰針一樣刺穿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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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光猛地一滞!提燈那守衛的靴尖,幾乎蹭到了熊淍蜷縮在陰影裏的破爛褲腳!他渾濁的呼吸帶着一股隔夜劣酒的酸腐氣,毫無遮攔地噴在熊淍的頭頂。
“咦?人呢?”守衛嘟囔着,聲音裏全是不耐煩,“媽的,刁管事不是說就鎖在前頭的籠子裏嗎?血糊糊的那個小子呢?”
另一個聲音更粗嘎一些,顯得很緊張:“别是……别是跑了吧?剛才刁管事那屋裏……”
“放屁!這鬼地方,他能跑到哪兒去?耗子洞都給你堵死了!”
提燈守衛罵罵咧咧,燈籠杆子往前胡亂一捅,昏黃的光圈猛地掃過熊淍藏身處的邊緣!
光!
刺眼的光!
熊淍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驟然凍結!冰冷的鐵片棱角,深深陷進掌心的傷口裏,那點劇痛成了此刻唯一的錨點!
不能動!
一絲都不能動!被發現就是死!
熊淍死死地咬住牙關,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是自己的嘴唇被咬穿了。
燈籠光晃動着,離他的鼻尖隻有一寸許。
守衛狐疑地“嗯?”了一聲,似乎察覺到了陰影裏,有一點異樣的意味……
熊淍甚至能看清對方燈籠杆子上沾着的、已經發黑發粘的血迹!
完了!被發現了!
熊淍眼底,最後一點屬于人的溫度徹底熄滅,隻剩下野獸臨死反噬的瘋狂兇光!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絞緊如鋼索,握着鐵片的手腕青筋暴起,隻待那光再近一寸,就要拼死撲出!
千鈞一發!
“操!在這兒!”粗嘎嗓子的守衛,突然在通道更深處喊了起來,“媽的,縮在籠子最裏頭裝死呢!吓老子一跳!快過來搭把手!這崽子沉得跟死豬一樣!”
提燈的守衛猛地回頭,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啥?真沒跑?媽的,害老子白緊張!”
他罵罵咧咧,再沒心思細看角落的陰影,提着燈籠快步朝同伴走去……
“晦氣!刁管事那身血還沒弄幹淨,又得搬這死狗!”
燈籠的光暈搖曳着,随着腳步聲迅速遠離……
通道重新沉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熊淍像一根被徹底抽掉骨頭的藤蔓,無聲地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冷汗早已浸透破爛的衣衫,粘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背上傷口滲出的溫熱液體,與汗水混在一起……令熊淍渾身不得勁!他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炸裂開來!剛才那生死懸線的一瞬間,抽幹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熊淍急促地喘息着,貪婪地吞咽着通道裏污濁的空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他背上撕裂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痛楚!但這痛楚是真實的,證明他還活着!他緩緩攤開緊握的左手掌,那枚粗糙染血的鐵片邊緣,已被他掌心的血水和汗水浸透,粘膩地貼在皮肉上……黑暗中,他無聲地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無聲地咆哮……
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要活着!
通道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守衛粗魯的咒罵聲,還有沉悶的擊打聲……那是另一個倒黴的奴隸在被拖走。
熊淍閉上眼睛,那聲音像冰冷的縫衣針,紮進他麻木的神經裏。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将身體更深地縮進這片暫時安全的陰影裏,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着傷口,積攢着下一次搏命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片刻,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通道的另一頭,傳來了新的、更沉重、更整齊的腳步聲!不止兩個人!還有金屬甲片摩擦的冰冷聲響!
“人在這兒!刁管事‘處理’了,這個就是姓熊的崽子!”是剛才那個粗嘎嗓子的守衛,聲音裏帶着谄媚和小心翼翼。
“王爺要的是活口!活的!懂嗎!”一個截然不同的、冰冷得不帶絲毫人味的聲音響起,像鐵片刮過骨頭,“弄成這樣?你們九道山莊,辦事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小的們該死!但這小子命硬得很!剛才還……”粗嘎嗓子似乎想辯解什麽,卻被那冰冷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閉嘴!帶走!”冰冷的聲音不容商量。
沉重的腳步聲逼近!
熊淍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瞳孔縮成了針眼!他不再躲藏,扶着濕滑冰冷的石壁,用盡全身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骨頭縫裏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屍山血海裏的殘破戰旗。
燈籠光再次亮起,這次更亮,也更冷。幾個穿着暗沉鐵甲、面無表情的王府親兵出現在光暈裏,他們的甲胄樣式古怪,關節處覆蓋着猙獰的獸頭吞口,行走間隻有金屬摩擦的細碎聲響,沉默得像一群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僵屍。爲首一人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氣息陰冷猶如眼鏡蛇,臉上罩着半張冰冷的鐵面具,隻露出薄薄的嘴唇和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的目光掃過熊淍,如同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
“就是他?”鐵面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更顯沉悶冰冷。
“是!是!是!大人!就是他!熊淍!”守衛點頭哈腰。
鐵面人沒再說話,隻是下巴微微一擡。他身後兩個鐵甲兵立刻上前,動作迅捷如電,一左一右鉗住了熊淍的手臂!他們的手指如同鋼澆鐵鑄,冰冷堅硬,瞬間就鎖死了熊淍的關節,巨大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掙紮半分!比王屠手下的那些打手,強悍了何止十倍!
熊淍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沒有再試圖反抗,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任由對方拖拽着向前。他的目光卻死死釘在那個鐵面人的身上,将這身甲胄,這張面具,這雙冰冷的眼睛,深深地、帶着刻骨恨意地烙印進心底!
王府!
這就是王府的爪牙!
他們拖着熊淍,走過那條他曾和岚一起爬過的、彌漫着血腥和絕望氣息的通道。刁管事那間石室的門敞開着,裏面一片狼藉,地上隻留下一大灘深褐色、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迹,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