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裏,時光在藥香和寂靜中緩慢流淌。
逍遙子再次醒來時,是被胸口一陣火燒火燎的劇痛激醒的。他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相較于前次的渾噩,這次他的神志清明了許多,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和當下的險境,如同冰水般澆透全身,讓他徹底清醒。
他嘗試運轉體内殘存的内息,卻如同石沉大海,隻在丹田處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随即引動周身傷勢,痛得他幾乎咬碎牙關。經脈滞澀,内力十不存一,胸口那團火毒如同跗骨之疽,仍在緩慢侵蝕着他的生機。
“王道權……好毒的手段!”逍遙子眼中寒芒一閃,旋即又被深深的無力感取代。如今的他,莫說報仇,便是連起身自理都難以做到,與廢人何異?
目光掃過這間救了他性命的簡陋窩棚,最後落在身旁那個空了的瓦罐和那根岩松用來攪藥的舊木棍上。老人不在,想必是又出去采藥,或是尋找食物了。
一想到岩松,逍遙子心頭便是一暖,随即又被巨大的憂慮籠罩。這位萍水相逢的老采藥人,與他非親非故,卻耗盡了家底,冒着生命危險攀崖采藥,将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了回來。這份恩情,比山還重!可自己的身份和仇家,就像是一個随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一旦牽連到這位善良的老人……
就在這時,窩棚外遠遠地,似乎傳來一陣模糊的、不同于風聲鳥鳴的嘈雜響動!像是有人在呼喊,還有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響!
逍遙子渾身猛地繃緊!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提升到極緻!
是搜山的人!武當弟子!還是……“暗河”的殺手?!
他們找來了!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髒!他現在的狀态,别說對抗,連逃跑都是奢望!而岩松老人外出未歸,萬一撞上這些人……
逍遙子心急如焚,掙紮着想坐起來,至少能看清外面的情況。可稍稍一動,斷骨處和傷口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險些再次昏厥。他隻能無力地躺回去,大口喘息,一雙眼睛死死盯着窩棚入口那簡陋的、用樹枝和茅草編成的簾子,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絲動靜。
那嘈雜聲似乎在山谷的另一端,時斷時續,并未直接朝這個隐蔽的山坳而來。但逍遙子不敢有絲毫放松,他知道,搜捕一旦開始,找到這裏隻是時間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窩棚内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心髒狂跳的聲音。
“沙……沙……”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入了逍遙子的耳中!
這腳步聲很輕,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正朝着窩棚的方向而來!絕非岩松老人那略顯拖沓沉重的步伐!
逍遙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他幾乎是本能地,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艱難地、無聲地挪動右手,抓住了身旁那根用來攪藥的舊木棍!
木棍粗糙冰冷,握在手中,卻給他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用的“武器”!
是誰?!
是發現了蹤迹的武當弟子?還是……擅長追蹤、殺人于無形的“暗河”精英?!
冷汗,順着他的鬓角滑落。他屏住呼吸,将身體調整到一個微妙的、看似無力實則能瞬間爆發的姿态(盡管這爆發可能微不足道),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着那道即将被掀開的門簾!
來了!腳步聲在窩棚外停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投射在門簾上!
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卻沾染着些許泥污的手,輕輕撥開了一道縫隙!
……
與此同時,崖底另一側。
老岩松背着他的藥簍,正沿着一條險峻的獸道,艱難地向上攀爬。他的藥簍裏,裝着幾株新采的、品相不錯的茯苓,還有一些常見的止血草。更珍貴的藥材需要到更遠、更危險的地方,他惦記着窩棚裏的傷員,不敢遠離太久。
剛才在山谷裏,他隐約聽到了武當弟子搜山的呼喝聲,吓得他趕緊躲進了一處茂密的灌木叢,直到聲音遠去才敢出來。他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生怕那些人找到自己的窩棚。
“老天保佑,可千萬别出什麽事……”岩松一邊爬,一邊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得趕緊回去,看看那人的情況,然後想辦法弄點有營養的食物。光靠草藥,可養不好那麽重的傷。
就在他攀上一處小坡,準備歇口氣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側下方的一片亂石堆。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亂石堆中,一件東西在稀疏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點不易察覺的微光!
那是什麽?
岩松眯起老花眼,仔細看去。好像……是一塊玉佩?半掩在碎石和泥土裏。
他心中好奇,小心翼翼地滑下小坡,走近那片亂石堆。彎腰,撥開表面的碎石,将那枚玉佩撿了起來。
玉佩入手溫潤,顯然不是凡品。上面雕刻着複雜的紋路,似乎……是一條盤繞的龍形?隻是這龍形有些奇特,龍首昂揚,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威嚴和古奧。
岩松隻是個采藥人,不懂玉器的珍貴,更不懂這紋飾可能代表的意義。他隻是覺得這玉佩看起來挺好看,可能是哪個倒黴蛋不小心掉在這裏的。
“唉,丢玉佩的人該着急了……”他嘟囔着,用袖子擦掉玉佩上的泥土,準備揣進懷裏,想着日後若有機會,看看能不能還給失主。
然而,就在他擦拭幹淨玉佩,準備将其收好的瞬間,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玉佩背面一個細微的凸起!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栝響動!那塊看似渾然一體的盤龍玉佩,竟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縫!仿佛有什麽隐藏的夾層被觸動了!
岩松吓了一跳,差點把玉佩扔出去!他驚疑不定地看着手中這詭異的玉佩,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這玉佩裏有什麽東西?
……
窩棚内,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
門簾被徹底掀開,一個身影鑽了進來。
并非想象中殺氣騰騰的武當弟子或黑衣殺手,而是一個……同樣穿着破爛、臉上帶着驚魂未定表情的年輕樵夫!
那樵夫看到窩棚裏竟然有人,而且還是個渾身纏滿布條、傷勢駭人的大漢,也是吓了一跳,差點驚呼出聲。他手裏拿着一把破舊的柴刀,警惕地看着逍遙子,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這……這不是岩松老爹的窩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