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之外,夜風驟緊!那腳步聲輕得像貓,卻又密得像雨點,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精準地鎖定了這座荒廢的土地廟。每一記聲響,都仿佛直接踩在逍遙子瀕臨崩潰的心弦上。
“被發現了!”
逍遙子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到滿月的弓弦。劇烈的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他死死咬住牙關,将那聲沖到喉嚨口的悶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出聲!絕對不能!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緊貼着冰冷潮濕的牆壁,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豎得像狼,捕捉着外界最細微的動靜。來者不止一人,步伐輕盈而富有節奏,彼此間保持着完美的呼應,這是長期配合才能形成的默契,絕非尋常的王府巡邏兵!
是“暗河”!
隻有“暗河”那些陰魂不散的殺手,才有如此鬼魅的身法和缜密的合圍戰術!
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他現在的狀态,别說對付“暗河”的精英殺手,就是一個普通的壯漢,恐怕都能輕易将他拿下。重傷未愈,内力枯竭,油盡燈枯……難道他逍遙子縱橫半生,最終要像條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破廟裏?
不!絕不!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因高燒和虛弱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裏,驟然爆射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不甘!是憤怒!是支撐他爬出懸崖、穿越荒野的滔天恨意!
他不能死在這裏!王道權還沒死!熊淍和岚丫頭還生死未蔔!趙家與岩松的血債還未讨回!
求生的本能和複仇的執念,如同兩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壓下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硬拼,十死無生!
唯一的生機,在于這破廟的黑暗,在于對方不确定他具體位置的那一瞬間!
他目光如電,飛快掃過廟内。倒塌的神像,遍布的蛛網,散落的碎木……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神像後方那一大片陰影,以及側面一個幾乎被瓦礫堵死的破舊窗戶上。
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猛地将腳邊一塊碎磚踢向廟門方向!
“啪嗒!”碎磚撞在木門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
“咻!咻!咻!”
數道淩厲的破空聲撕裂夜幕!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從廟門的縫隙、窗戶的破洞中飛射而入!大部分都精準地覆蓋了碎磚落地的區域,還有幾支則封住了廟内幾個可能藏身的角落!
好狠辣!好迅捷!若非逍遙子經驗豐富,此刻已被紮成了刺猬!
而就在弩箭射入的刹那,逍遙子動了!他沒有沖向大門,也沒有躲向神像後方那看似安全的陰影——那裏必然是火力重點照顧的區域!他反而像一隻靈活的狸貓,貼着地面,悄無聲息地滾向了那個被瓦礫半堵的側窗!
“砰!”
廟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中,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旋風般卷入廟内!他們手中握着狹長的彎刀,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三人呈“品”字形站位,眼神冰冷如霜,瞬間就鎖定了神像後方的陰影區域!
就是現在!
逍遙子心中怒吼,身體如同壓縮到極緻的彈簧,猛地從瓦礫中蹿起,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本就腐朽的側窗!“嘩啦!”木制的窗棂應聲而碎!
“在那邊!”一名殺手厲聲喝道,反應快得驚人,反手就是一道幽藍的刀光劈向逍遙子的後背!逍遙子根本來不及回頭,隻能憑借多年厮殺形成的本能,将體内最後一絲微薄的内力盡數灌注于後背,同時身體極力前傾!
“嗤啦!”
刀鋒劃破了他本就破爛的衣衫,在他後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火辣辣的劇痛傳來,幾乎讓他暈厥!但也正是這一刀的力量,加速了他撲出窗戶的動作!
他重重摔在廟外的雜草叢中,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哇”地噴了出來。眼前金星亂冒,耳畔嗡嗡作響。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他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甚至來不及去看後背的傷勢,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撲向廟後那片更加茂密、更加黑暗的樹林!
“追!他受了重傷,跑不遠!”身後傳來殺手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還有急速迫近的腳步聲。
逍遙子拼命奔跑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燒紅的炭火,胸口和後背的傷口痛得幾乎讓他三魂出竅。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對方衣袂破風的聲音!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着他。
難道……真的到此爲止了嗎?
與此同時,平陽城,威遠王府。
書房内,燈火通明,熏香袅袅。
王道權(王二蹋)穿着一身寬松的錦緞常服,半靠在鋪着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打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着一封密信,正是鄭謀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捷報”。
信上詳細描述了如何設計重創逍遙子,并将其逼落萬丈懸崖,屍骨無存的“輝煌戰績”。字裏行間,充滿了邀功請賞的急切和自得。
王道權看着信,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擡起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管家,聲音溫和,甚至帶着幾分贊賞:“這個鄭謀,辦事倒是利索。逍遙子……呵呵,這塊絆腳石,總算是搬掉了。不錯,很不錯。”
管家連忙躬身,臉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除去逍遙子此獠,可謂去了您心頭一大患啊!鄭長老此次立下大功,理當重賞!”
“賞!當然要重賞!”王道權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傳令下去,賜鄭謀黃金千兩,明珠十斛,再加三顆能提升内力的‘赤炎丹’!讓他好好休養,王府日後還有倚重他的地方!”
“是!王爺英明!奴才這就去辦!”管家連忙應聲,倒退着就要出去。
“等等。”王道權忽然叫住了他。管家立刻停步,躬身聽候指示。
王道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的邊緣,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說……逍遙子這等人物,在‘暗河’殺手榜上也曾名列前茅,縱橫江湖二十餘載未逢敵手。他……真的會如此輕易就死在鄭謀手裏?還死得這般……幹淨利落,連塊骨頭渣子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