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扣崩斷的脆響,在死寂的廢棄堆裏不啻于一聲驚雷!幾人心搏驟停,下意識地伏低身體,驚恐地望向甬道入口。時間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以下爲擴寫部分)
熊淍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聲。阿斷的手死死摳進了淤泥裏,那個大腿受傷的兄弟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因疼痛而**出聲。石爺則像一尊石像,唯有耳朵在微微顫動,捕捉着外面最細微的動靜。黑暗中,隻有彼此粗重得吓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幸運的是,預想中的厲喝和腳步聲并未傳來。上層傳來的混亂似乎還在持續,甚至隐約能聽到更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呼喝與兵器交擊聲。這讓他們這邊的細微聲響被完美地掩蓋了過去。
“快!快!快!”熊淍在心裏瘋狂地催促着自己,他知道,這混亂是暫時的,是師父用性命爲他們搏來的唯一窗口期!
(擴寫部分結束)
“快!搬開它!”石爺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熊淍、阿斷和另外兩人,六隻手同時抓住那沉重的鐵栅欄門。入手一片冰冷滑膩,滿是鏽垢。他們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擡舉!
“嘎……嘎嘎……”栅欄發出令人牙酸的**,頑固地抵抗着。它實在太沉了!多年鏽蝕,幾乎與周圍的石壁焊死在一起。
“用力!”熊淍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手臂肌肉塊塊贲起,傷口崩裂流出的鮮血染紅了栅欄。他不能放棄!希望就在眼前!
“起!”阿斷目眦欲裂,斷指處傳來鑽心的痛,但他渾然不顧。另外兩個奴隸兄弟也是滿面通紅,将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終于,在五人合力之下,沉重的栅欄被緩緩擡起,露出了一個足夠一人匍匐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加濃郁、帶着陳年污垢和未知黴爛氣息的冷風,從洞口深處猛地倒灌出來,吹得幾人幾乎睜不開眼。成了,通路打開了!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人!阿斷甚至激動得想要歡呼,被石爺一把捂住嘴巴。
“别出聲!快進!”石爺壓低聲音,急促地命令道,他自己則警惕地守在洞口旁,催促着其他人。
阿斷第一個毫不猶豫地俯身,像泥鳅一樣鑽了進去。接着是另外兩個奴隸兄弟。“石爺,你快進去!”熊淍雙手仍撐着栅欄,對着老人急道。
石爺卻搖了搖頭,渾濁的目光掃過外面,說:“我斷後!你們先走!快!”
熊淍還想再說什麽,但看到石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知道不能再耽擱。他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一矮身,也鑽進了暗道。
暗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污濁不堪,腳下是黏稠濕滑的淤泥,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但此刻,這味道聞起來卻仿佛帶着自由的甘甜!
熊淍勉力适應着黑暗,摸索着向前。暗道并不寬敞,僅容一人彎腰前行,四周牆壁濕漉漉的,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跟着我,小心腳下。”前面傳來阿斷壓低的聲音。幾人不敢停留,也顧不上肮髒,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充滿未知,但每一步都離那人間地獄更遠了一些!
黑暗吞噬了一切,剝奪了視覺,其他的感官便變得異常敏銳。腳下淤泥的吸力,牆壁濕滑的觸感,還有那無孔不入、仿佛能滲透進靈魂的腐臭氣味,構成了這個未知世界的全部。偶爾踩到某種硬物,發出“咔嚓”的輕響,都會讓人心頭一緊,不敢去細想那究竟是什麽。
“堅持住,就快到了!”阿斷在前方不時傳來鼓勵的話語,盡管他的聲音也同樣帶着不确定的顫抖。受傷的兄弟喘着粗氣,每一次挪動都伴随着壓抑的痛哼,但他死死咬着牙,拼命跟上隊伍。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放棄,求生的本能驅動着每一個人。
然而,就在他們走出約莫十幾丈遠,以爲暫時安全之時——“呃!”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隊伍最後方傳來。
熊淍猛地回頭,心髒幾乎跳出胸腔。借着從身後洞口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餘光,他隐約看到,走在最後的那個奴隸兄弟,身體猛地一僵,随即軟軟地向前撲倒。在他的後心處,赫然插着一支還在微微顫動的、通體漆黑的短小弩箭。
是警弩!這廢棄的暗道裏,竟然布置了觸發式的警弩機關。
“有機關!小心!”石爺驚怒交加的低吼從最後方傳來。
幾乎在石爺話音落下的同時,“咻!咻!咻!”
數道淩厲的破空聲從前方和兩側的黑暗中也驟然響起。更多的警弩被觸發了!
“趴下!”熊淍睚眦欲裂,猛地将前面的阿斷撲倒在淤泥中。冰冷的弩箭擦着他們的頭皮飛過,深深釘入對面的牆壁,發出“奪奪”的聲響。
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另一個奴隸兄弟躲避不及,大腿被弩箭射穿,鮮血瞬間染紅了污濁的泥水,他痛苦地蜷縮起來。隻是短短一瞬,五人隊伍,一死一傷。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箭矢狠狠澆滅。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而且來得如此迅猛,如此殘酷!
“怎麽辦?前面還有機關!”阿斷的聲音帶着哭腔和絕望。在這完全黑暗、未知的環境裏,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踩中奪命的陷阱!
熊淍趴在冰冷黏稠的淤泥裏,心髒瘋狂跳動。他能感覺到身後洞口方向傳來的、屬于王府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在逼近。守衛很可能已經發現了栅欄被破壞。
前有未知殺機,後有追兵絕路。難道這用生命換來的唯一生路,竟是一條通向更快死亡的絕路!
就在這時,石爺的聲音帶着一種異樣的冷靜從後面傳來:“别慌!警弩布置有間隔!觸發一波後,會有短暫空隙!”老人豐富的經驗在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跟着我的腳印!一步都不能錯!”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向前移動,他的腳在淤泥中探索着,避開可能存在的絆索或壓力機關。
熊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拉起受傷的同伴,攙扶着他,對阿斷低喝道:“跟上石爺,快!”此刻,每一息都寶貴無比!
幾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沿着石爺探出的安全路徑,一點一點地向暗道深處挪動。隻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髒擂鼓般的跳動聲清晰可聞。
身後的追兵似乎還沒有立刻進來,或許是在集結,或許是對這布滿機關的暗道也有所顧忌。但這暫時的安甯,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