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高,卻像一聲驚雷,劈開了凝滞的死亡氣息!縫隙後的光芒雖然微弱,卻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誘人,如同溺水之人眼前唯一的浮木!
追兵的腳步聲和火光已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守衛粗魯的呼喝:“這邊有動靜!快!”
沒有時間猶豫!哪怕是陷阱,也比立刻死在亂刀之下強!
“進!”熊淍幾乎是憑着本能低吼出聲,他一把拉起癱軟在地的阿斷,不顧一切地将他推向那道狹窄的縫隙!
阿斷此刻也爆發出求生的潛能,像隻受驚的兔子,側着身子拼命往裏擠。石爺反應極快,幫着将那個雙腿重傷、意識模糊的兄弟往縫隙裏拖拽。
熊淍最後一個,他側身擠入縫隙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通道拐角處,已經出現了守衛舉着火把、手持鋼刀的身影!“那裏有人!”“放箭!”幾聲厲喝伴随着弓弦振動聲傳來!熊淍猛地将身體完全縮進縫隙,同時感覺後背一涼,一股巨力撞來!一支弩箭狠狠釘在了他剛剛立足之處的石壁上,箭尾兀自顫抖!好險!
幾乎是同時,“嗡”的一聲輕響,那道滑開的石壁竟又無聲無息地、迅速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一般!将外面守衛的怒吼、腳步聲以及所有的光線,徹底隔絕!
砰!砰!砰!
外面傳來刀劍劈砍石壁的沉悶聲響,以及氣急敗壞的叫罵。“媽的!見鬼了!人呢!”
“這牆是實心的!他們跑哪兒去了!”
但這些聲音,很快也變得模糊、遙遠,最終徹底消失。
死裏逃生!
幾人癱坐在冰冷但幹燥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着,如同離水的魚。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卷全身,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熊淍強忍着背部的劇痛和手臂傷口火辣辣的疼,迅速打量起所處的環境。這裏似乎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更爲古老的甬道,牆壁上鑲嵌着幾顆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奇異石頭,正是它們提供了照明。空氣雖然帶着塵封的黴味,卻遠比外面清新得多。甬道向前延伸,隐入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而救了他們的人……
熊淍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遠處,一個倚靠着牆壁的、模糊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幾乎與黑暗融爲一體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背對着他們,隻能看到一個輪廓。剛才那沙啞的聲音,顯然就是出自他口。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石爺掙紮着爬起來,對着那背影躬身行禮,聲音依舊帶着顫抖。阿斷也連忙跟着磕頭。
熊淍沒有動,他隻是死死盯着那個背影,手中依舊緊握着那塊尖銳的石頭。多年的奴隸生涯和殘酷經曆告訴他,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這個人是誰?爲什麽救他們?有什麽目的?
那灰衣人緩緩轉過身。
借着牆壁上柔和的光芒,幾人看清了他的臉,或者說,那是一張幾乎不能稱之爲“臉”的面孔。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皺紋,皮膚是那種長年不見陽光的慘白,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裏,眼神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銳利精光。最讓人在意的是,他的額頭正中央,有一道深紫色的、如同火焰般的詭異印記,微微凸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緩緩搏動。
他的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幾人,在石爺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阿斷和那個奄奄一息的傷者,最後,定格在雖然傷痕累累卻站得筆直、眼神充滿警惕的熊淍身上。“跟上。”灰衣人沒有理會石爺的道謝,隻是用那沙啞幹澀的嗓音吐出兩個字,便轉身,步履有些蹒跚地向着甬道深處走去。
他的态度冷漠得近乎無禮,但此刻,幾人也沒有别的選擇。熊淍深吸一口氣,攙扶起傷者,對石爺和阿斷使了個眼色,默默跟了上去。
這條甬道比之前的廢棄暗道要規整許多,顯然是精心修建的。兩側的石壁打磨得相對平滑,腳下是石闆鋪就的道路。隻是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陳舊的、混合着草藥和某種奇異腥氣的味道。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隐約傳來流水聲,空氣也濕潤起來。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頂垂下無數鍾乳石,閃爍着微光。洞窟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散發着淡淡的白色寒氣。水潭旁邊,竟然搭建着幾個簡陋的石屋,屋前還開辟了幾片藥圃,種植着一些形态奇異、散發着瑩瑩光芒的植物。
這裏,俨然是一個與世隔絕的隐秘居所!
灰衣人走到水潭邊,指了指那清澈的潭水,對熊淍幾人道:“清洗傷口。他,”他指向那個雙腿重傷的奴隸,“放在那邊的石台上。”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幾人,自顧自地走進了一間最大的石屋。
那寒潭水觸肌冰冷刺骨,但清洗傷口時,卻有一種奇異的鎮痛效果,血很快就止住了。熊淍簡單清洗了自己手臂和背部的擦傷,又幫着阿斷和石爺處理了傷口。然後将那個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态的傷者擡到了灰衣人指定的石台上。
做完這一切,幾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滿了疑問和不安。這個神秘的灰衣人,究竟是誰?他爲什麽會住在這九道山莊地底深處的隐秘之地?
就在這時,那間最大的石屋門開了,灰衣人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個粗糙的石碗,碗裏盛着某種墨綠色的、散發着濃烈苦澀氣味的藥膏。他走到石台邊,看也不看熊淍幾人,直接開始處理傷者腿上的弩箭。他的動作熟練而迅速,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性。他用一種小巧鋒利的石刀剜出嵌入骨肉的箭頭,然後将那墨綠色的藥膏敷在恐怖的傷口上。傷者即使在昏迷中也痛得抽搐了一下,但傷口處的血流立刻肉眼可見地減緩,甚至那烏黑的顔色也開始變淡。
“他能活。”灰衣人處理好傷口,用一塊幹淨的布擦拭着手,淡淡地說了一句,算是給了幾人一個交代。
“前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石爺再次躬身,這次語氣真誠了許多,“不知前輩高姓大名,爲何會隐居在此?”
灰衣人擡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看石爺,又掃過熊淍和阿斷,最後目光落在熊淍臉上,答非所問:“你們是從上面的‘豬圈’裏逃出來的?”“豬圈”是奴隸們私下對囚禁之地帶着血淚的稱呼。熊淍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能觸動‘蝕骨弩’機關,走到‘斷龍石’前,也算你們命大。”灰衣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那地方,幾十年前,是‘暗河’的一處備用刑堂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