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王妃怎麽會摔跤?
謝景初微微一愣,旋即譏笑出聲:“你在裝什麽?不過是摔了一跤,怎麽可能手腕便脫臼了。”
過去沈藥爬樹下河,靈活得很。
他掙紮了半天都上不去的馬背,沈藥輕輕松松一個翻身就能穩穩坐上。
現在她不過是摔了一跤,怎麽可能脫臼。
隻怕又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自導自演的戲碼。
“有毛病。”
沈藥從牙縫裏擠出句罵聲。
謝景初一愣:“你說什麽?”
沈藥仰起臉瞪向他,眼圈微紅,“我說你有毛病!謝景初,你有毛病!隻要碰到你,就沒什麽好事情,你就是個害人精!”
謝景初徹底怔住。
沈藥罵他……
沈藥居然敢罵他!
他怒不可遏,往前走了兩步,意圖當面拆穿沈藥拙劣的謊言。
卻見沈藥坐在地上,左手托着右臂,右掌柔若無骨地耷拉下來。
這……
的确是脫臼了。
謝景初呆在了原地,那些嘲諷她的、責備她的話,居然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
“怎麽傷得這麽嚴重?”
趙嬷嬷看着,簡直心疼壞了,她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王妃的。
沈藥吸了吸鼻子,垂下腦袋。
她打小身體結實,跟個男娃娃似的,大冬天穿個單衣在外邊瘋玩一整天也不會感冒,和兄長相約從數米高的牆上一躍而下,小腿疼了一會兒,便又沒事人似的了。
但是自從膝蓋受了傷,她不再騎馬,出門活動都變得少了,身體便漸漸壞了些。
尤其是前兩年,将軍府上下一個接着一個的戰死,改嫁的改嫁,病死的病死,沈藥一個人悶在屋子裏,曾經整日整日吃不下東西。
她消瘦了許多,身體怎麽可能還和從前一樣呢?
“奴婢這就去知會王爺!”
趙嬷嬷說着便要往屋裏走。
謝景初立馬回神喝止:“不行!”
趙嬷嬷沒打算理會他。
偏偏這時,沈藥也開了口:“别去,嬷嬷。”
趙嬷嬷回頭看她:“可是,王妃你的手……”
沈藥硬擠出一絲笑,“王爺這會兒正在裏邊開會,看起來,事态很是緊急,需要盡快商議出一個結果。剛才我已經進去打擾過他們一次,再進去打攪,怎麽說都不合适。”
“可是王妃您受傷了啊!”
“我受傷,那也比不上國家大事的軍務重要啊,”沈藥道,“更何況,王爺不懂醫術,即便他出來看見我的傷,也沒什麽法子。”
趙嬷嬷一時語塞。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但是也過于冷靜了。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受了傷不會委屈麽?
還是說,這位小王妃受過的委屈,比現在這一下多太多,以至于她都已經習慣了呢?
沈藥轉向一旁守衛:“軍中應該有軍醫,去請一個來吧。”
守衛應聲去了。
趙嬷嬷仔細扶着沈藥起來,去一旁屋中休息。
看着她們背影,謝景初第一反應想要跟上去。
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了。
沈藥手腕脫臼,和他有什麽關系?
當時他已經松手了,分明是她自己站不穩摔倒的。
退一萬步說,當真與他有關,她怎麽可能這樣輕飄飄揭過?
謝景初繃緊了下颌,内心說服了自己,眉頭卻越擰越緊。
又多等了好一會兒,門終于開了。
謝淵由丘山推着,在将領前簇後擁下出來。
幾人神色有不同程度的凝重,在議論着什麽。
“王爺此舉,未免冒險了些。”
“要不還是考慮考慮。”
謝淵端坐輪椅,神色冷淡,語氣透露着漫不經心,“不必多言。”
衆人面露無奈,到底是不再說什麽。
謝景初趁勢走上前去,恭敬地喚了聲:“九皇叔。”
見到他,謝淵流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謝景初:?
謝淵散漫地問:“有事?”
“是父皇讓我來的,有一封重要的手書,父皇囑咐我一定要親自交到皇叔手上。方才皇叔在裏邊開會,我不敢随便打攪,便一直在外頭候着。”
說着,謝景初從懷中取出一直妥善貼放着的手書。
由于放在懷中久了,手書不可避免帶着溫度,隐隐還沾了謝景初身上的氣味。
謝淵接在手上,表情有點兒嫌棄。
謝景初:??
謝淵記起他剛才說一直等在門外,問:“你剛才在門外,見到你小皇嬸了?”
謝景初眼中掠過剛才沈藥垂落的手腕,心中一陣發虛,勉強擺出鎮定的神色,點了下頭,“見到了。”
一旁守衛張口想要彙報什麽。
謝景初眼尖注意到,搶着開口:“小皇叔!”
謝淵擡眼,“又怎麽了?”
謝景初賠了個笑臉:“父皇還在宮中等着,您要不現在就把這個手書看了,我好回去複命。”
都搬出皇帝了,自然沒什麽說的。
謝淵嗯了一聲,展開手書。
旁邊将領和守衛識趣地退避,不敢貿然看這機密。
謝景初暗自暫時松了口氣。
謝淵垂眼看完,表情沒什麽變化,合上手書,“看過了。回去告訴你父皇,本王已然知曉此事,也已有了應對之策,晚些時候,本王會入宮與他商議。”
謝景初瞅着他,“小皇叔不寫個回信嗎?”
“不必。”
“那要不……小皇叔現在進宮吧?我們正好一起。”
謝淵不耐煩起來,“你在教本王做事?”
謝景初忙不疊低頭,“……侄兒不敢。”
謝淵對他并沒有多少好态度,冷冷道:“那就趕緊回去,别在軍營礙手礙腳。”
他還着急去陪他的小王妃。
沈藥第一次主動來軍營找他,還是特意爲他送藥,他不願沈藥久等。
自然,更不願再看見沈藥的青梅竹馬,即便這個人是他的親侄子,看久了他也會有把人一腳踹飛的沖動。
謝景初頭也不回地走了,看他背影,腳步很快,像是逃跑似的。
謝淵看見了,卻沒放在心上,收好手書,問起身旁守衛:“王妃呢?”
守衛回道:“王妃在那邊休息。”
謝淵颔首。
正要示意丘山推着他過去,卻見軍醫行色匆匆趕來。
到了跟前,提着藥箱,向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謝淵直覺敏銳,問:“誰受傷了?”
軍醫回道:“王妃摔了一跤,小的過來瞧一瞧。”
謝淵一怔,皺起眉頭,“王妃怎麽會摔跤?”
軍醫自然不知。
謝淵緊鎖着眉,扭頭去問守衛:“你來說!”
守衛欲言又止。
謝淵冷冷命令:“說!”
威嚴沉重壓迫下來,守衛後背冒出冷汗,如實禀報:“當時……王妃走得好好的,太子殿下不知爲何,突然拽了王妃一下,王妃便摔在了地上。還……還扭傷了手腕,看起來,是脫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