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叫你站住
等謝淵的藥煎好裝好了,沈藥動身出發。
靖王府的馬車内鋪着柔軟坐墊,但路途實在遙遠,到軍營停穩時,沈藥已是腰酸背疼的了。
如此說來,謝淵的身體真是很好,昨晚見他一點兒也不疲憊的樣子。
沈藥緩了會兒勁,提着食盒往軍營走,身邊跟着趙嬷嬷和王府守衛,軍中并無人阻攔。
到了門外,沈藥卻先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謝景初。
沈藥撇了下嘴,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她就當沒看見,徑直要往裏走。
謝景初卻也瞧見了她,擰起眉毛,問:“你來這裏做什麽?軍營重地,你一介女流進來豈不是添亂!”
沈藥面色淡漠,“我是将門出身,軍營比你來得多多了。”
說完不再理會他,上前一步,向門外守衛問道:“我是靖王妃,王爺在裏邊嗎?”
謝景初語氣譏諷:“九皇叔這會兒正忙着開會,連見孤的功夫都沒有,你還是好好在外邊等着吧。”
話音還未落下,守衛便恭敬颔首:“是的,王妃,王爺就在裏面。您請進吧。”
沈藥欣然,“多謝。”
謝景初:?
幾個意思!
謝景初怒不可遏,質問守衛:“憑什麽她可以進去?孤是太子,卻要在門外等着?”
守衛公事公辦的口吻:“對不住,太子殿下,這是王爺的交代的,軍中會務要緊,王爺耳提面命,除了陛下與靖王妃,其餘閑雜人等一律不可入内。還望太子殿下見諒。”
謝景初内心火氣蹭蹭直冒。
聽這話的意思,在九皇叔心裏,沈藥和父皇是同等地位的了?
沈藥這個女人……
究竟是給九皇叔灌了什麽迷魂湯?!
守衛推開了門。
沈藥瞬間捕捉到謝淵冷沉的嗓音:“本王知道。”
質感悅耳,隻是聲線過于冷冽嚴正,平穩不帶一絲情感溫度。
沈藥突然覺得陌生。
但這似乎才是真正的謝淵吧?
傳聞中的謝淵,許多人口口相傳的謝淵,都是這樣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
沈藥往裏邁出一步,又猝不及防對上一屋子男人的視線。
倒是沒什麽惡意,但畢竟是陌生人,她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謝淵端坐于上首正中的位置,正擡了眸子望過來,屋内光線不算明亮,沈藥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她深吸口氣,手指攥緊了手中食盒,硬着頭皮往裏走。
到了謝淵身旁,左看看,又瞧瞧。
桌上擺滿了堪輿圖、信件、筆墨之類的東西,都沒有空地方,而沈藥覺得這桌上每一樣東西都比她手裏的東西重要。
正糾結着,謝淵伸手,從她手中接走了食盒。
将堪輿圖往邊上利落地一推,将食盒穩穩擺在了桌上。
同桌的幾個将領紛紛瞪大了眼睛。
不兒。
剛才您不是還說,這堪輿圖比我們幾個的小命還重要嗎?
謝淵望向沈藥,嗓音柔和下來:“怎麽過來了?”
将領們的眼珠子猛地瞪得更大了。
不兒!
這啥聲啊。
王爺您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衆目睽睽之下,沈藥臉皮薄,羞恥地壓低了聲音:“段大夫說,您的腿還沒有痊愈,得喝藥才行,我不知道您什麽時候回去,便給您把藥送過來。”
謝淵了然,“原來是惦記着我的腿。”
他說話聲音不輕不重,正好在場衆人可以清楚聽到。
不知爲何,沈藥總有種他是故意說出來給别人聽,炫耀的感覺。
可是這有什麽好炫耀的呢?
沈藥想不通,偏過腦袋,奇怪地看他兩眼。
謝淵端出了藥碗。
沈藥看過去,“路上有點兒遠,不知道是不是冷了。”
“不冷不熱,剛好。”
說完,謝淵端着藥碗湊到嘴邊,将藥液一口飲盡。
他喝得快,嘴角沾了幾滴。
沈藥從袖中拿了手帕出來,原本是遞給謝淵的,但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并未接走,沈藥隻得上手去擦他嘴角的藥液。
謝淵也在這個時候放下藥碗,掌心按上了她的手背。
肌膚觸碰到的瞬間,沈藥下意識顫了一下,收回了手。
帕子落到了謝淵手中,他不着痕迹,又擦了擦嘴角,問:“我這邊還要一會兒,你等我一會兒?”
沈藥點頭,“那我去外面。”
“好。”
沈藥将藥碗收回食盒,提着原路返回。
門一合上,将領們彼此眼神交彙,一個個紅光滿面。
一個壯着膽子,誇道:“王爺,王妃對您可真是貼心!特意跑過來,就爲了給您送藥!”
謝淵勾起唇角,“是,她心疼我。”
另一個絡腮胡表示疑惑:“可是剛才王爺碰了王妃的手,怎麽王妃唰一下就縮回去了?這看起來好像不太熟啊。”
謝淵嘴角沉下,涼飕飕瞟他一眼。
怎麽不熟,昨晚他們才接過吻!
邊上國字臉笑嘻嘻道:“怎麽可能不熟!王爺王妃都成婚有一段時日了,隻怕要不了多久,都能有小世子了,誰說不熟!”
他還以爲這話說了靖王能笑一下。
沒成想一看,靖王的臉色更見陰沉。
正要開口找補,謝淵冷冰冰道:“現在倒是一個比一個話多,剛才問誰去執行任務,怎麽一個個悶聲不響?”
衆人瞬間蔫巴巴地垂下了腦袋。
-
另一邊。
沈藥出了門,看也沒看外邊的謝景初。
隻對守衛笑了一笑:“這附近有沒有可以歇腳的地方?王爺說讓我在外邊等他一會兒。”
守衛應聲,“有的,王妃請跟小的來。”
二人提步要走。
身後卻響起了謝景初的嗓音:“小皇嬸。”
叫得倒是比過去熟練,隻是聽起來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看來,他很不爽。
沈藥回頭,不鹹不淡道:“你九皇叔還在忙,忙完了就會出來見你了。”
謝景初皺眉,“孤不是問這個!”
可沈藥并沒有繼續聽他說話的意思,說完了便繼續要走。
“你站住!”
謝景初叫不住她,大步跟了上來,“我叫你站住,聽不見嗎?”
說着,動作粗野地來扯沈藥的手臂。
沈藥走得太快,謝景初一下隻抓到了她的袖子。
他心裏有火,往後拽的時候根本沒收着力氣,加上軍營地面不平整,沈藥始料未及,根本站不穩。
偏偏謝景初在這個時候松開了手。
沈藥完全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右手掌心擦過地面砂石,火辣辣的疼,手腕更是劇痛。
“王妃!”
趙嬷嬷吓得不輕,忙不疊來攙扶她。
“嬷嬷,先别動……”
沈藥坐在地上,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發白,聲音止不住發抖,“我的手腕脫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