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還是個小姑娘
沈藥本就貪睡,如今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她便愈發喜歡縮在床上睡懶覺。
這會兒被鬧醒了,腦袋還有些迷糊,在謝淵懷裏無意識地蹭了蹭,含糊嘟哝:“怎麽了……”
隻是聽得出來,外頭很是高興。
她腦袋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是謝景初被貶黜東宮了吧?”
謝淵低低地笑出聲來,“應當不是。”
此時,門外傳來趙嬷嬷刻意壓低的訓斥聲:“都小聲些!沒點規矩!王爺和王妃都還睡着呢!”
随即是青雀清亮的嗓音,帶着幾分理直氣壯的雀躍:“嬷嬷,下雪了呀!王妃最喜歡下雪了,我得去告訴她一聲!”
趙嬷嬷的聲音依舊闆正,帶着不贊同:“胡鬧!王妃如今是雙身子的人,最需靜養安神,縱然下了雪,那也……”
屋内,沈藥一聽到“下雪”二字,困意立馬一掃而空,眸子發亮,坐起身來。
謝淵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雖說屋内炭火燒得足,暖意融融,可他始終惦記着沈藥怕冷,何況如今更是初懷身孕,見她要從被窩裏鑽出去,忙不疊地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腰肢,輕輕松松将人又攬回了自己懷裏。
“外面下雪了!” 沈藥在他懷裏仰起臉,語氣巴巴的,滿是渴望。
謝淵垂眸看她那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下微軟,手上卻未松開,含笑問道:“想出去玩?”
沈藥立刻用力地點頭,發絲蹭過他的下颌,帶起一陣微癢。
“那也得先穿好衣裳,” 謝淵稍稍松了力道,卻仍虛扶着她的腰,怕她動作太急,“穿暖和了才能去。”
沈藥又是一陣猛點頭,還急急地補充道:“那要快一點,我等不及了!”
謝淵實在被她可愛得不行。
沒忍住,親了親她的嘴角,這才起身下床,去爲她取來今日要穿的衣裳。
杏子黃绫的豎領長襖,先前薛夫人還在望京時領着沈藥去買來的,材質做工上等,領口與袖緣皆用銀線密密繡着纏枝蓮紋,内裏絮着柔軟的絲綿。
寶藍色遍地織金錦的馬面裙,裙襕處飾以精緻的四季花籃圖樣。
謝淵動作細緻,一一爲她穿戴整齊,又半蹲下身,替她套上内裏蓄了棉的羊皮小靴。
最後還有一件厚實的出鋒毛鬥篷,用的是上好的大紅猩猩氈,風帽邊緣露出一圈蓬松潤澤的銀狐風毛,既擋風寒,又将沈藥那張小臉襯得愈發瑩白如玉。
謝淵爲她系好了鬥篷的帶子,這番穿戴算是完成了。
沈藥早已心急如焚,一見收拾停當,立刻湊上前,在謝淵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語速快得像是在蹦玉珠子:“謝謝你,臨淵!我去玩了!”
話音未落,也不等謝淵反應,便已經如同離了弓弦的箭,小跑着朝門外去了。
屋外,趙嬷嬷剛訓誡完青雀。
青雀耷拉着腦袋,手裏揪着衣角,小聲嘟哝着,滿是委屈:“可是王妃從前在家時,每回下雪都定要叫我喊她的嘛,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趙嬷嬷正要再瞪她一眼,好好說道說道“今時不同往日”的道理,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沈藥站在門口,因下了雪,天地間雖是一片銀裝素裹,卻似乎比前幾日更暖和,也更爲甯靜。
她先貪看了兩眼庭院中的雪景,随即想起謝淵,怕他在屋裏着涼,反手輕輕掩上房門,這才轉向趙嬷嬷,語氣溫和卻堅定:“嬷嬷,一下雪便讓青雀來叫我,這确是我與她從小到大的約定,去年青雀也是這樣,一大早就來叫我了。”
青雀有人撐腰了,此身也終于分明,立刻擡起了頭。
趙嬷嬷仍是擔憂,“奴婢明白,王妃喜歡下雪,可您終究是有了身孕,這冰天雪地的……”
沈藥歪了歪頭,“有身孕,便不能玩雪了麽?段大夫隻叮囑過不能飲酒,未曾說過不能賞雪呀。段大夫還說過,平日要适當多走動,不能隻是躺着、坐着呢。”
趙嬷嬷一噎:“這……”
“你就放心吧,嬷嬷,不會有事的。”
沈藥笑逐顔開,遞給青雀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主仆二人并肩,踏入了那片晶瑩潔白的冰雪天地。
趙嬷嬷站在原地,看着她們在雪中輕快的身影,聽着那許久未聞的、屬于少女的清脆笑聲,終究是沒忍住,含着笑輕輕歎了一聲氣。
她們的王妃,骨子裏還是個小姑娘呢。
當初剛嫁入王府的時候,她心裏沒底,處處謹慎,勉強撐出一副沉穩持重的模樣。
如今好了,在王爺護佑憐愛之下,總算是漸漸松弛下來,顯露出了原本天真爛漫的性子。
房門再度輕響。
趙嬷嬷聞聲轉身,恭敬行禮:“王爺。”
謝淵穿戴完畢,施施然走出,目光長久落在了庭院中那個靈動身影上。
看着沈藥彎腰從地上捧起一團雪,朝着青雀撒過去。
青雀早有預料似的,捏了個雪球,砸向了沈藥。
沈藥下意識地閉眼側頭,那雪球便在她頸側的狐毛風帽上開了花。
冰冷的雪粉濺開來,細碎的雪沫順着風帽的縫隙,簌簌鑽入了她的脖頸,涼得她猛地一縮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她一點兒也不惱,反而開懷大笑起來。
謝淵看在眼裏,冰冷銳利的眉眼在不自知間已柔和得不可思議。
過去他并不怎麽喜歡冬天,如今,卻覺得這個冬日,因爲沈藥而溫暖鮮活了起來。
冬天,也沒那麽讨人厭。
“王爺,” 趙嬷嬷放心不下,“您好歹勸着王妃些,千萬小心,可不要滑倒了,也不要着了涼。”
謝淵望向沈藥的方向,語氣縱容:“無妨,她喜歡,就讓她玩一會兒。她心裏有分寸,何況這院子裏有你們看着,還有暗衛守着,出不了什麽岔子。”
說完,不緊不慢地朝着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沈藥這會兒玩着雪,他盤算着,熬點兒驅寒暖胃的熱粥,等她玩夠了,正好能吃上。
走出幾步,他又想起什麽,駐足回頭:“對了,嬷嬷。”
“奴婢在。”
謝淵囑咐:“去灌個湯婆子,用厚棉套子包好,待會兒給王妃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