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緩緩轉過身,目光冷淡,看向幾步開外、面帶微笑的謝景初。
見沈藥終于正眼看他,謝景初唇角勾起弧度,嗓音戲谑:“藥藥,是不是又想提醒我,該叫你一聲‘小皇嬸’?”
他唇邊笑意加大,眼中閃爍着惡意的光:“可惜啊,等父皇的旨意一下,九皇叔做不成威風凜凜的靖王,你自然,也就不再是我需要敬着的小皇嬸了。”
他說着,竟想擡步靠近沈藥。
然而腳步剛動,王府侍衛便橫跨一步,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與沈藥之間。
謝景初被迫止步,臉上閃過一絲惱意,但很快又愉快起來。
目光越過侍衛的肩膀,貪婪地黏在沈藥臉上:“藥藥,這又是何必呢?将來九皇叔若是沒了,你失去了倚靠,一個弱女子,終究還是要來依靠我的。若是現在就把關系鬧得這麽僵,惹得我不高興,你将來可怎麽辦才好呢?”
聽起來,他是當真在爲她考慮什麽。
沈藥嗤笑一聲,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太子今日在東宮忘了服藥,偷跑出來的?”
謝景初臉上的笑容一僵。
沈藥冷冷說道:“即便沒了靖王,我也依然是陛下親封、金冊玉印的一品文慧王妃!我腹中懷着的,也依然是謝氏皇族堂堂正正的血脈後裔!依靠你?”
她上下打量了謝景初一眼,如同在看什麽髒東西,“顧棠梨當初倒是想依靠你,挖空心思,不擇手段。如今她人在哪兒呢?是在冷宮那四方天裏看風景?謝景初,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這一番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訓斥,令謝景初有些措手不及,一時竟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沈藥,從未有過如此尖銳冰冷,充滿攻擊性的樣子。
可偏偏,現在的沈藥卻讓他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究竟在哪裏見過?
不等他細想,沈藥已懶得再與他多費半句口舌。
她微微側首,對身旁的侍衛命令:“都給我看好了,别讓任何人靠近。包括太子。他若再敢踏近半步,不必請示,直接動手打出去!無論出了任何差池,陛下和娘娘那邊,自有我一力承擔!”
說完,她不再多看謝景初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徑直走向書肆,青雀早已機靈地搶先一步推開門扉。
沈藥的身影消失在門内,緊接着,“吱呀”一聲輕響,木門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謝景初的視線。
謝景初下意識想跟進去,擋在他面前的王府侍衛立刻向前逼近一步,手已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警告意味極濃。
謝景初知道,這些跟着謝淵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是真的不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裏。
他若硬闖,他們真的敢動手。
他隻好頓在原地,緊緊凝視着那扇緊閉的門扉。
許久不見,他的藥藥竟出落得愈發驚心動魄。
不知是否因爲身懷有孕的緣故,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幾分豐腴瑩潤。
肌膚白裏透紅,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染了霞光。
眉眼冷冽,卻更顯得迷人危險。
無妨。
謝景初心想。
如今,沈藥還沒看清現實,還對九皇叔抱有可笑的幻想。
等他把春闱科舉的監督差事辦得漂漂亮亮,手握實權,到時候,沈藥自然會認清形勢,主動來求他,求他庇護,求他垂憐。
上輩子春闱的差事,也是他辦的。
當時他辦得極好,父皇稱贊不已。
坐上東宮的馬車,謝景初腦中卻陡然再次浮現出剛才沈藥訓斥他時的樣子。
他猛地一震,突然意識到了那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那神态,那語氣,尤其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譏諷不屑……
像極了謝淵!
簡直像是謝淵附體!
謝景初内心瞬間湧現出極度的不悅。
真是沒想到,沈藥才嫁過去幾個月,身上竟然就留下了九皇叔的印記!
連說話行事,都像極了他!
甚至還懷着九皇叔的孩子……
謝景初捏緊手指,惡狠狠地想,等把沈藥搶回來那一天,他一定會仔仔細細、裏裏外外,把屬于謝淵的所有痕迹,都從她身上清洗得一幹二淨!
到時候,她依舊會是專屬于他的“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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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肆内。
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的墨香似乎經久不散。
甘初五不着急處置臉上的傷口。
沈藥便向他簡單交代:“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書肆照常開門營業。爲了防止再有不長眼的人來鬧事,我會從王府撥兩個可靠的侍衛過來,日常在店裏照應。你和店裏其他幫忙的人都不必害怕,安心做事便是。正如我方才所說,即便沒有靖王在,也還有我在,絕不會讓人随意欺辱了我們。”
甘初五用力點頭,“王妃放心!便是沒有您今日這番話,小的也是信您的!”
沈藥點了點頭,又問了問書肆近來的售賣情況。
甘初五一一道來。
談得差不多了,青雀從門外輕步進來,湊到沈藥耳邊,壓低聲音禀報:“王妃,東宮的馬車已經走了。”
沈藥面色未變,嗯了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擺:“這裏你好好收拾,安撫一下大家。我去一趟隔壁茶樓。”
甘初五連忙應下:“王妃慢走。”
他起身相送,心裏頭惦記着,還是忍不住開口勸慰:“王妃,您可要千萬保重身子!這書肆的差事交給小的,您盡管放心……”
門外侍衛開了門。
沈藥扶着青雀的手往外走,剛到門口,便瞧見了兩道人影。
走在前頭的是一位衣着素雅、面容溫婉的中年婦人,她的嬸嬸。
嬸嬸一眼看見沈藥,臉上立刻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加快腳步走到近前,一把拉住沈藥的手,上下仔細打量,“藥藥!可算見着你了!我今日原本就盤算着,無論如何一定要去王府瞧瞧你,方才在茶樓聽見外頭鬧哄哄的,一打聽,知道是你來了這邊,我立馬就過來了!”
沈藥露出溫和笑意:“我沒什麽事,難爲嬸嬸惦記着。”
嬸嬸歎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會兒嬸嬸倒不是獨自來的,身邊還跟了個人。